等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就在眼前,伸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忽然就有那么点害怕,担心是幻影,也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姿态走过去。
李延时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靠在沙发里转那只从赵记伟那里撸来的打火机。
一桌十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天,李延时每一句都听得很敷衍。
不过那个卷发女孩儿,好像叫朱婷?她每次说话的时候,李延时手里的火机都会停一停,好好听一下。
他想从朱婷嘴里听到闻声的这几年,还贪心地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在闻声那儿,占了什么样的位置。
人是种很贪心的动物,没见面的时候是想见面,见了之后想确认对方有没有想过自己,确认后又想知道想过多少,想到了何种程度。
李延时低头,在不太明亮的光影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也觉得自己很离谱,怎么就栽成了这个样子。
酒过三巡,朱婷打开了话匣子,像妈妈炫耀女儿似的,三句话里两句不离闻声。
“你们不知道,我们声声......”朱婷抚了抚头发,打了个酒嗝,“她特别喜欢听摇滚,每次问她她都说是因为太安静了,我是真不懂她一个理科女从哪儿搞得这么文艺。”
朱婷用手比划了一个方框:“还有她住的地方,在卧室里挂了这么一大张橘红色的壁画,红彤彤的,你们别看她长得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家里各种家具摆设都特别彩。”
果酒的酒架摆了七八层,桌上的人大多都喝得有点多,听朱婷讲得乐呵,一句接一句地问着还有呢。
朱婷掰着手指:“她还喜欢喝草莓牛奶,用篮球手环扎头发,说皮筋容易绷断不好用......”
闻声一直靠坐在沙发里划手机,她能感觉到朱婷每说一句,右侧的人就朝她这里偏一点视线。
直到朱婷搂着她的脖子问:“你总说安静,到底是什么安静啊,怎么就非要听摇滚呢,还有家里那装饰,奶白色的墙多好看,挂的全是橘红色的壁画,你不觉得吓人啊......”
右侧人的视线终于完全的转了过来。
闻声能冠绝到李延时的毫无阻隔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闻声想捂朱婷的嘴,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李延时勾住闻声的胳膊,一把把她拽过去:“闻声。”
李延时用的力气并不大,但闻声还是被一下扯过去,隔着一个沙发扶手被他拽到身前。
她抬眸,对上李延时的眼睛。
身后几米外的驻唱还在唱着一首不知所云的民谣,桌上人有几个喝醉了的在拽着其他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就连赵记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边。
李延时盯着闻声的眼睛,喉咙轻滚:“怎么......”
闻声尴尬一笑,轻耸了肩,温声道:“你不是不在。”
总需要用别的什么填上那个空缺。
李延时觉得舌尖稍有点苦。
掌心里的手腕很细,闻声身上这件雪纺衬衫的布料有点粗糙,磨在李延时的手心里,痒痒的。
那支不知所云的民谣终于结束,换了首最近很火的粤语歌。
不过照样是曲调悠长,绵长的调子压在人心头,闷得人有点想哭。
李延时想,他不需要再问,甚至不用听闻声再说什么。
一直以来,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和在闻声的这段感情里,他一直都很没有安全感。
可能是因为闻声不太爱表达,又或者是因为他总是主动的那个。
可是此刻,李延时盯着闻声的眼睛,很深地去扫这张脸的轮廓。
他想,或许闻声比他、甚至是比她自己要以为地都更爱他。
所以,还要犹豫什么?
李延时问自己。
隔了两个座位的师弟突然站起来,打断这两人间涌动的暗流。
林亦飞的脸喝得红红的,他右手举着酒杯,左手不安地去抓后脑的头发。
“师姐,”他叫闻声。
好不容易得到一次扮男朋友的机会,他有点想接着酒劲儿表白。
闻声转过去。
林亦飞把手里的酒杯往前举了举:“师姐,从你第一天来研究所我就......我一开始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后来看了你的履历,很惊讶你获过那么多奖,再后来就是跟着你做项目。”
林亦飞的话说的很慢,但吐字清晰。
桌上玩游戏的几个也停了下来,看向他。
林亦飞盯着众人的目光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想说,跟着师姐这么久,我......我很喜欢你。”
男孩儿目光投过来,眼睛亮亮的,很真诚地告白:“师姐,你能不能看看我?”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望着林亦飞的视线下意识转去瞄闻声。
闻声动了动唇,正想拒绝,突然被李延时握着手腕从座位上拉起来。
李延时弯腰去帮闻声拿包,直起身的时候看向林亦飞。
他声音有点沙,但望着林亦飞的目光没有任何避让。
李延时说:“抱歉啊,弟弟,她看不了。”
声落牵着闻声,就要绕出桌子往外走。
桌上的人都被这突然的告白,又突然的修罗场弄楞了。
唯有赵记伟还算清醒,展着臂拦了一下:“这是去哪儿?”
那首粤语歌已经唱到了结尾,调子突然高昂起来,没刚刚的前奏听得人那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