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根本不用上粉底, 只消描个眉就很完美。
但他的眉已经够英挺了,怎么画都有点多余。
时光有些无从下手。
见她站在面前踌躇, 叶慎独攸地抬手, 将人摁来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若无其事说:“这样你会不会好操作一点?”
“……”
姿势一言难尽, 虽然是VIP室,但化妆师尚在现场, 一霎间, 时光的脸颊破天荒地爬上一抹红晕。
化妆师象征性咳嗽两声, 出去了。
“不, 不画了, 你这样就挺好。”时光错开男人似笑非笑的眼,将要起身,又被他摁住。
“就描个眉,”叶慎独目不转睛,软语又起,“这张双人照是要在证书上保留一辈子的。”
所以,当彼此白发苍苍,再翻开年轻时的结婚证,仍可这样向后人描述:
我的眉,是她画的。
他的眉,是我画的。
时光早已深陷在他这双含情眼里无法脱身,一辈子就一辈子。
四目相对,她只好就这个浮想联翩的姿势,一笔一笔地为他描眉。
“你一直没告诉我,这串挂饰的意义。”叶慎独说。
时光手不见停,画画看看,看看又补补。
“你猜猜?”她说。
叶慎独斟酌道:“跟你脚上的一样,情侣款,苗家人的定情之物?”
画完一只,她专注地继续画另一只,“猜对一半。”
他说:“告诉我。”
她笑笑:“还不是时候。”
他也笑笑,没强求。
过不多时,眉毛终于描好,与原生态比起来,稍微立体了一点,照相正合适。
在摄影师的指引下,两人入座。红绸为景,白衣入框,两张笑脸,肩与肩紧挨着,“咔嚓”一声响,画面永恒定格。
十分钟后,一版照片被切成六张,装进小袋袋里,然后递到他们手中。
两人拿上证件照,赶在民政局的同志下班前,去到大厅,填申请表,复印身份证复印件,粘照片,签字……
随后,专用打印机“滋滋滋”响起,出来的,是两本盖有钢印的结婚证,男女双方各持一本。
整个过程,寻常又琐碎,时光没有一丝紧张,反倒是那本热温犹存的“红本本”落在她手上时,显些没忍住掉下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激动,澎湃,都不足以形容。
那年在川西,他问她有没有想过安定下来。
那时他指的安定不是这么一回事。当然,她的回答自然也很无所谓。
她说:怎么才算安定。是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算安定?还是,随便找个男人组建家庭,从此一日三餐,柴米油盐酱醋茶算安定?
这回,她真的安定了,从此一日三餐,跟人柴米油盐酱醋茶。
因为,他们结婚了。
雪下得洋洋洒洒,叶慎独牵着时光朝车的方向走去,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上,清脆悦耳,两人谁都没说话。
进到车里,开上暖风,男人镇静片刻,从储物格里拿出份文件,递给她。
时光迷惑地接过,粗略看了眼,骤然顿住。
“时光,谢谢你答应嫁给我。未来的很多事,没法设想,我不敢保证能让你一生不痛无悲,但一定能保证让你衣食无忧。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是你作为我叶慎独的妻子,合法、合理享有的。你不要拒绝。”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响在耳边却震耳欲聋。
时光感觉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不敢看他,只得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放在自己膝盖上,一遍又一遍地抚平褶皱。
“这泼天富贵,我要决绝了不是傻么?”许久后,她泪中带笑道:“还得是我独哥,对媳妇儿真阔气。这么一对比,我给你的那串挂饰,可真是土到渣了。”
叶慎独抽了张纸,俯身过去为她擦去眼泪,问:“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红眼看向他,说:“阿公临终前的头一天编的,当年狼王要吃他,他绝地反杀后,拔下两枚狼牙,一枚在我这里,另一枚一直保留至今。老人家说,让我送给我的情郎,希望……我跟他能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叶慎独目色如墨,望她许久,方道:“老人家以命相搏得来的东西,定可除祟保平安。况且这份祝福,真挚可贵,比我能给你的有意义多了。”
略顿,他靠近,在她耳边道:“这东西很早就转交给我了,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你就已经认可我了。对吗?老婆。”
这声老婆,像吹进她耳蜗里的风,挠得人心底荡漾。
时光瞳孔转了两圈,看看他,又看看前面,抿嘴笑笑,说:“舅妈说,你这人能处。”
“谢谢舅妈。那你觉得呢?我这人能处吗?”男人掰过她的脸,意味深长起来。
她瞳孔又转了转:“木已成舟,反正贼船都上了,再论能不能处,意义不大。”
叶慎独靠近,星眸闪烁明亮,含笑道,“别怕,我这条贼船,由你来掌舵。”
“啧。”时光倪他一眼,“叶总这哄人的功夫,越发见长啊。”
叶慎独倪她:“叶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