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奶不一样,她就不原谅他们。
最开始,她因为跟两个儿媳不和,老伴儿也不在了,便搬回了自己家。那时和儿子的关系还没断,后来的事情,真的让她伤透了心,自然不想原谅。
朱福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他知道小奶奶很好,不原谅一定有不原谅的理由。
“小奶奶,我来了。”
“我当然知道你来了,过来让我瞧瞧,这头发,你也不知道让你爸妈修修?”
“小奶奶,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爸妈修完后的头,更埋汰。”
七岁的小孩,说到这事儿就垂头丧气的,他也觉得埋汰,但在埋汰和更埋汰之间,那还是前者吧。
“你这头发,稍微打理下,倒能弄一个小发髻。”孔珍玉用两根手指拨弄着小生的头发。
“那还是别了,每天梳头发太麻烦了,现在这样好。”小生说道。
短短一个月,他就从之前每天早上梳发髻的精致男孩,变成起床随便拨弄头发的糙男孩了。
“你想要也不给,这可是奇装异服。”孔珍玉轻笑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小奶奶,这话,你知我知,可不能到外头去讲。”
“你当我傻?”孔珍玉拍了他一下,又问道:“这味道,你几日未洗澡了?”
“三天,整整三天,可熏死我了。”小生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说道。
孔珍玉默默地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
“我这儿有水,你先把人弄干净再说。”
“小奶奶,我能不能和衣裳一起洗啊,洗澡的时候,顺便把衣服洗了。”小生笑着说道。
“你可别了,洗衣服和洗澡怎能一起?我给你改了一套衣裳,正好你现在捂白了,穿着不会差。”孔珍玉指着椅子上的衣裳说道。
小生顺着她的手看去,样式看不出来,但那浅蓝色的布料,足够让小生明白,为什么这件衣裳会被收起来。
“小奶奶,这不会是小爷爷买给你的衣裳吧?”那小爷爷眼光的确不错,听说小爷爷是他出生之前,朱家最好看的男人,能被小奶奶看中,应该是不差。
“怎么可能,就他那眼光。”孔玉珍想到自己柜子里那些大红大绿的衣裳,想想就头疼。
“这是当初…我带来的。”孔珍玉想到了以前的事,总觉得那些事都离她好远,只有那些物件儿,才能再找到一丝以前的痕迹。
“小奶奶,我听村里的其他奶奶说,你当初来的时候,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想到这事儿,孔玉珍有些恍惚,那时候她才十六岁,精神不好,根本没注意到朱家弄的其他人。
她爸妈是组织卧底,在察觉不对后,便打算假死脱身,可最后,还是没逃过,枪声响起,她爸妈死了,她被一个叔叔救了出来。
那个叔叔虽然关心她,但他自己也有事情要做,最后她主动要求来朱家弄躲避。
当时太过匆忙,打小照顾她的朱婶是朱家弄的人,被爸妈派过来弄好了院子。还没整理好,他爸妈就被发现了,最后只有她来到了这座院子里。
后来,那位叔叔又让人偷偷带来了一些东西,不过他事情多,也不想暴露她的位置。建国后,他倒是想来接她,那时她已嫁人,不想离开。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将一张烈士证书交给她,是她父母的,也是这张证书,在那个时候护住了她。
如今,那个叔叔已经去世,她和那边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
当时,她要是再有骨气些,跟在那个叔叔身边,或许又会不一样吧?
“我没注意这些,那时候,我爸妈刚离开,只能依靠朱婶,心中惶恐得很。”
“要是我,我肯定也怕个不行。”
“你这胆子,还害怕?”孔珍玉瞟了他一眼,又说道:“行了,快去洗澡。”
“好嘞,小奶奶那我去洗了。”小生抱着衣裳熟练的冲进院子一角,看得出来,他常来这里。
孔珍玉看着他跑进去,提醒道:“里面有香皂,记得把人洗干净些。”
今天回忆的太多,孔珍玉想起了别的,走进里屋,熟练的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有不少衣裳和她惯用的脂粉。要不是今儿翻找东西,又想起从前,她也不会想到这些。
孔珍玉拿起一个椭圆形的物什儿,上面有漂亮的彩绘,扣子一打开,里面摆放着几块造型精致的香皂。物什儿另一边还有脂粉、香水等东西。
孔珍玉闻了闻,感叹道:“已经坏了啊~”
“也对,是该坏了,该扔了。”
在小生洗澡的时候,孔珍玉将那些瓶瓶罐罐扔了,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只把里面的东西倒掉,至于盒子什么的,就埋在院子里。
这年头,扔个东西都不好扔。
衣服下面压着几块泛黄的布料,这些料子,就算泛黄了,也不能用。
孔珍玉将这些东西收拢起来,关上箱子,藏到最里面。
抬头看到屋子里的领袖照片,还有旁边相框内的烈士证,不得不庆幸,她有一个明面上的金钱来源,这张烈士证,真的帮了她好多。
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要靠爸妈庇护,而她以前学的那些东西,一点用都没派上。
收拾好心绪,孔珍玉走到外面,坐在屋檐下,等着小生出来。
小生用香皂给自己洗了头,搓下一层泥后,浑身轻松。拿起旁边的小毛巾,他把自己擦干净,套上衣裤,小生觉得自己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