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染上肆意,仿佛又回到了南联私立里那个和老师对立的状态。
但是华蔚还是洞悉了这幅神情下的强撑之意。
“你费劲心思绕了远路,真的是想去西夫亚吗。”
冷白指节缓缓敲击桌面,一下又一下的轻微声响却像是敲在颜瑞星的心脏之上。
他抿直唇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沉沉出声:“时老师,你管得有些多了。”
“是么。”
语调淡淡,华蔚全然没有将颜瑞星的警告放入眼中。
她缓缓翻开桌面上的蓝色文件夹,将其中一份资料摊开放在颜瑞星的面前,指着其中的一行地址,平静开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本班的另外一位学生,孟雨,就是居住在美食街附近吧。”
颜瑞星眼底的晦暗之色愈加浓重了些。
华蔚看着眼前依旧沉默的学生,眸色湛湛:“颜瑞星,为什么要对警察撒谎。”
垂在身侧的掌心在微微颤抖,颜瑞星压下心头的颤栗之意,强撑出几分轻蔑的微笑:“时老师,你不是警察,没有权利询问我。”
“还是不说么。”
她总是很讨厌一些没有意义的执拗。
“换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把那片街区的路灯与监控都给破坏了?”
颜瑞星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
他不明白眼前的新任班主任到底是何方妖孽,能在那么严谨的谎言中发现其中的真相。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个老师要执意和他过不去。
她难道不知道在胥城得罪他颜瑞星的下场吗?
“何苦要互相为难呢,时老师。我们各退一步,都放过对方,不好吗?”
以后大不了在她的任期内他再也不搞事情了不行吗?
她走她的阳光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互不干扰不行吗?
“不好。”
他听见她如是说道。
颜瑞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白炽灯照亮室内,华蔚居高临下,注视着脸色晦暗苍白的颜瑞星,缓缓开口:“成长不易,活着更不易。颜瑞星,别让一时冲动毁了别人,更毁了你自己。”
一室寂静,颜瑞星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些类似的句子他过去听无数人在他面前说过,他从最初的不理会听到麻木、不屑;没有人为他易地而处,只会说着空妄的鸡汤试图将他拉回正途。
那些话他听来只觉得可笑,不会为之触动一分。
但今天,这样短短的两句话;就像两把尖锐的刀刃,狠狠扎进了他的灵魂里。
他躁动不安的心脏平稳了下来,多年浑噩之后,他终于在一片朦胧中,看清了自己灵魂的模样。
第187章 我们并没有成功
他痛苦的阖上眼睛,不敢去看华蔚清冷平静的双眸。
他害怕自己的所有都被洞悉,被看透一切。
室内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华蔚慢慢地翻着手上的资料,极有耐心等着颜瑞星自觉开口。
——无论什么结果都需要运行过程,她等得起。
“我们并没有成功。”
颜瑞星睁眼看向天花板,声音有些沙哑。
那一晚的夜空悬挂着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明亮的月色,而他就像无法见光的鼠伏,连触碰都不敢伸出手去。
“我想带走她的,可是她让我走。”
不知是不是头顶的白炽灯太过刺目,颜瑞星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微弱的哽咽。
昔日的胥城纨绔之首剖开了自己的心脏,向华蔚展开了自己最隐秘的秘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李奶奶的电话,她说孟雨的养父又喝醉酒在打骂她们母女,而且还嚷嚷着要让孟雨从南联私立退学,让她南下到工厂里打工。”
李奶奶收了他的钱,自然尽职尽责地将女孩养父所有的话都一一转述给他听。
那时他站在琉核的门口,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他珍藏在心底许多年的女孩,不敢靠近,不敢多言,不敢多看一眼的珍宝,就这样被人用言语侮辱并打骂,这让他何其难受?
“那天晚上的风很冷,当时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把她带走,脱离这个像泥沼一样的家庭。哪怕她恨我,我也要她平平安安地待在我的身边。”
华蔚翻着资料的手顿住,抬眸平静问了句:“所以你们砸了那一路所有的监控与路灯。”
“对。”颜瑞星承认得坦荡,干干脆脆。
“那么大的声响,你是怎么瞒的过去的?”
“这片区域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们放了个音响模拟飞车党的身音,就掩盖过去了。”
——果然。
“我到了她的楼下,却没能等到她下来。在听了三十六通忙音之后,她终于接了我的电话。”
“她说她不能走,她的妈妈还在这里;她不能让她的母亲一个人待在这个家里,有些苦两个人受总比一个人受好得多。”
无力感席卷而来,哪怕他已经踏上临门一脚,可是办不到就是办不到。
“颜瑞星,你能带我去哪里呢?”
“就算我躲了出去,那这种无法见光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不要做个懦夫,那种只会逃避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