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灵蝶摇翼,翅尾落下点点萤光,黑夜中如坠空的繁星,朝着某一方向腾飞而去。
引灵蝶追寻灵力行踪,那几截断裂的红绳法器也算发挥了它的作用。二人随蝶潜行于黑暗中,很快掠过京殿,追踪到城北。
远见红光大盛,繁多楼阁似被包裹在烧天的火光中,阁间歌声与锣鼓喧鸣,嘈杂盖耳。从高处听,那歌声极为奇怪,男男女女,叫喊哭笑杂糅在一块,又因锣鼓掩盖,难以辨认。
灵蝶到这儿停下,在高处转了几个徘徊,轻飘飘地没入一栋绯红阁楼的最顶层。
阿俏正欲追上去,徐薇突然说:“此处当是云喜佛窟。”
阿俏没领悟到他的暗示:“云喜佛是什么?”
两人脸上都有变幻术,若是寻常,凭她对徐薇的了解,兴许还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眼下对着如此一张陌生面孔,只得满眼茫然,“很难对付吗?”
徐薇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阿俏不明所以,试探道:“你认识那曲灯尊者?”
徐薇否认:“从未听闻。”
阿俏便问:“那你对云喜佛了解多少?”
他顿了顿,道:“云喜佛百年前远居晴域,九州动乱后,宗门内的邪修部分占据鬼城,自立门户,有扩大之势。”
晴域的邪修,梁丘妙空就是其中之一,但晴域佛门也各有异类。
阿俏想到梁丘与荣德,短暂噤声后迟疑地问:“那云喜佛,修习什么功法?”
徐薇:“合修采炼的邪功。”
阿俏:“……”
她耳朵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顿时变了味。
第53章 无稽之谈
遥遥黑夜, 万星升时,高耸阁檐,两相沉默。
脚下悬阁数十, 阵光如红烛, 歌声与锣鼓不断从阁楼中传来, 靡靡不绝。
阿俏问:“这是在做什么仪式吗?”
徐薇:“应当。”
灵蝶已潜入深阁,阿俏捻捻指,决计还是不下去了。正打算折路而返,忽然听得远方传来一声轻笑:“二位远道来此,为何不下来看看?”
声音是从灵蝶所在的阁层中传来的,雌雄莫辨,出现的一刹那,十里声寂,仿佛方才所有声音都只是一场幻觉。
阁层的窗户缓缓打开, 一抹朱红身影无骨似地靠在窗边, 仰头笑道:“云喜佛向来好客呢。”
那是一个男人, 却着大红女衣, 相貌美得夸张,衣着松垮,身上纹有诸多红花, 一路蔓延到脖间。
看见阿俏与徐薇,他颔首称礼,眉心的钿妆一闪而过, 启唇道:“在下曲灯, 有失远迎, 还望海涵。”
话是很斯文有礼的,但他身后铺着一张黑墨地毯, 那毯上的景象,混乱不堪。
黑色,白色,人体。
困在窗阁的方寸间,像一部惊世骇俗的默片。
周围几十座悬阁,方才那样大的泥泞人声,想必,每间阁层内都一样……
阿俏想吐。
徐薇:“若不适,便闭眼转身。”
她立马背过身,吸气消化方才那冲击一幕。
她是个二十多岁的现代人,受过正经生理教育,小说漫画也看过不少,对男女之事并非全然不懂,但这场面已然打破了她的认知,世界观有些崩坏。
看她背身,曲灯挥手,顷刻间,十里镂窗一齐震开!
两眼所见,密密麻麻,交耸的身肢……
阿俏听见,心魔似乎也呕了一嗓子:“什么变态。”
下一秒,她的视线就遮住了,徐薇道:“闭眼。”
心魔道:“宰了这人妖。”
阿俏眼角直跳,定了定,将徐薇的手拉下来,转身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她从曲灯身后看见了高矮两人,便是逃窜前放了狠话的两根化神老萝卜,正在阁内分立,手中摩挲,脸上似笑非笑。
高的对着她道:“这女子灵气纯粹,若炼作炉鼎,修行进阶轻而易举。”
矮的说:“虽相貌普通,但身形姣好,狎弄有趣,尊者若——”
这一句尊者没若完,凭空一道暴烈的阵光,轰然落下,将整座楼阁碾作废墟。沉浸在交合中的诸多邪修还没来得及反应出声,瞬间被埋入土下。
十里阁楼内的邪修们听见动静,停下动作满头大汗地看过来,瞧见主阁情形顿时大叫,纷纷裹衣,执器而出。
徐薇的指尖还点在空中,阿俏拿出细竹剑,站立其侧。
风吹得两人发衣飞舞,一黛一黑的身影立于阁楼顶端,冷眼看着脚下乱成一锅粥的修士。
有些衣服尚没穿好,半遮半掩,脸色潮湿;在底下拿剑叫喊,竖子坏我好事!喊完还要回头去哄怀里受惊的娈宠,神色堪称变化无穷。
她问:“这些人中有无辜之人吗?”
徐薇道:“或许。”
阿俏艰难地压下心头怒火,瞧着曲灯从废墟里走出来,嫌弃地拍拍衣袖。
那两化神修士受了伤,小命仍在,脸上满是血,站在曲灯身后愤然道;“便是这两人毁了我兄弟二人的捆仙绳!”
狗仗人势的东西。
阿俏一脚将红绳踢了过去,套了两人脑袋一人一截,竹剑捏在手里,看向下冷冷道:“我与你俩无冤无仇,你二人夜深跟踪图谋不轨,反倒怪我毁了你们的法器?”
高萝卜怪笑:“你这女子,说话奇怪,鬼城中弱肉强食,难不成还要讲你情我愿、情投意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