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触手可及。
眼,骤然一热。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沈琅牙齿打颤着,心却阵阵酸楚酥麻了起来。
“是我的对不对?”
“一直都是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只是我,唯有我,对不对?”
只见沈琅咬着牙关弓着身子,只以某种扭曲的姿势,将脸贴在了她的脸上,将额触在了她的额上,龇牙裂目着,一字一句咬牙质问着。
问出这番话时,沈琅掐着柳莺莺的手腕,恨不得将五指抵进她的骨血里。
只觉得胸腔里头滋滋冒着火。
明明胸闷气短,明明满腔的怒意,恼意,却在还全然未曾喷涌而出时,便在那一瞬间全部化作了阵阵酸涩和甘苦。
沈琅也不知怎么了,只觉得整个胸前又苦又涩。
他自幼在寺庙中长大,自幼与青灯古佛为伴,他这辈子断情绝爱,与人相交相处不多,这一生鲜少哭过,鲜少笑过,鲜少高兴快乐过,亦鲜少难过痛苦过。
他的生命里鲜少出现过任何波动的情绪,然而,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只觉得又怒又恼,又气又恨,恼恨之余,却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酸涩、苦闷,还有一些深埋在内心深处,却时时在顶撞着,耸动着,随时随地将要破土而出的陌生的情潮。
那一波波情绪来得太过猛烈,太过陌生,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掌控的陌生感。
他这一生,运筹帷幄,习惯掌控自己,掌控所有,第一次觉得生命里有种失控的东西,让他摸不透抓不着。
第一次让他感到莫名心慌和恐惧。
横竖酸甜苦辣在这一瞬间齐齐上涌,像是要将他整颗心掰开了揉碎了,放在锅里煎着,放在火里烤着,放在水里煮着似的。
沈琅活了二十多年,何曾遭受过这样的煎熬,怕是佛经里的八大地狱之苦,也不过如此罢。
只觉得整颗心,连带着整个内脏都在齐齐绞动着,钻心的疼。
倒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女人能有此能耐了吧。
她可真真厉害。
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他要死要活!
沈琅一遍一遍质问着。
他问到喉咙哑烂。
只将整张脸抵在她的额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一遍又一遍的问着。
喉咙哑到都快要出不了声了。
“回答我!”
“我要你亲口回答我!”
他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凶恶又暴戾,哆嗦又发颤着。
温热的气息不断涌入柳莺莺的脖颈,钻进她的耳朵,此刻的沈琅像是个醉了酒的酒徒,像是个被囚禁的囚徒,疯狂莽撞,毫无理智。
柳莺莺还从未见过这般疯狂的沈琅,心慌意乱的同时,不知为何,眼也不由跟着微微一热。
两人一个只顾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开口。
一个却千遍百遍,不知疲倦,势必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听她亲口承认。
两人就这样恶狠狠地对峙着,眼看着逼问无门,而沈琅心窝子烧得都快要爆炸了,满腔情绪无处宣泄,只一度气得不管不顾的恶狠狠掐着柳莺莺的腮帮子便一口一口啃咬了去,只恨不得将她整个人一口一口生嚼了,吞之入腹。
五个多月了。
整整半年的时间。
半年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有时觉得一眨眼就过完了,有时却觉得这半年来度日如年,每一日他都是数着熬过来的。
这半年内发生了太多太多。
他们上一次像现在这样的亲密无间时,还是在寒山寺里,在悬崖下那几日难得的清净日子里,虽他昏迷的时日较多,却能察觉到她对他的无时不刻,无微不至。
以及在庙里养伤那十日里,他们就在佛祖面前,肆无忌惮的腻歪、亲吻、相拥。
那是他一生少见的罪孽,还有安宁和幸福。
后来,他预感到京城夺嫡叛乱的战火不日便要烧到清远,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她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一心只想将她送走。
不想,这一送便是整整半年,便险些是一生。
当触及到那两瓣柔软细腻的时候,沈琅这才觉得原来自己就是个关在笼子里的囚徒,是海里缺了水的鱼,是折了翅膀的鹰,而她就是他的钥匙,是他的水,更是他折断的双翼。
他几乎是贪婪的,霸道的,猛烈的一口一口允吸着他的氧气,似乎想要将这半年错过的全部一口气夺回来,也似乎只有在这一刻,整个人才像是彻底活了过来似的,整个人才是完整的。
却不想苦了柳莺莺,她只觉得头晕目眩着,天旋地转着,就像是油锅里的一条鱼,被他翻来覆去的煎炸着,烘烤着,他就像是一场狂风暴雨,随时随地要将她这只摇摇晃晃的小船一把掀翻卷走。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柳莺莺觉得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喉咙的空气全部被吸干了,夺走了,思绪渐渐混乱,整个人将要晕厥过去了,这时,肚子里却忽而没有丝毫征兆的剧烈抽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恶狠狠地踹了柳莺莺肚子里一脚。
那一脚太过凶猛,直接从柳莺莺肚皮上凸起,连带着踹到了沈琅肚子上。
便见差点儿陷入疯狂的沈琅整个人骤然一怔,而后瞬间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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