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只将那册密函当作扇子似的一下一下朝着自己脸上扇着风,道:“好罢,其实,微臣今日的任务仅仅只是为了给娘娘举荐这三人的,至于这份密函……本不该拿出来的,这是微臣的无心之举呢。”
沈烨吊儿郎当,继续打诨着。
却见柳莺莺依然死死盯着他的手中之物,似乎对他方才所说的话全然置若罔闻。
甚至全然忘了他这个人。
忘了周遭的一切。
只双目紧紧盯着那册密函,仿佛整个世间只剩下了这件东西。
沈烨原本还想要继续卖个关子的,可见她双目痴愣,到了嘴边的打趣到底咽了下去,最终将眉头一挑,直接挑明道:“好罢,确切来说,这是一份长达十八年的谋划书,这份谋划书里谋划了一切,可确保他日五皇子顺利登基,确保六皇子一世安平,确保二位皇子顺利长大成人,亦确保将来将娘娘顺利推上太后的席位,横竖这本密函里头事无巨细,将未来十几年里娘娘和两位小皇子的未来全部事无巨细的安置妥当了,按理说,微臣今日应该只是前来向娘娘举荐这三人的,余下的,每隔三个月入一次宫依次向娘娘举荐和谋划,可是娘娘,您知道的,沈某人是个藏不住事儿,没有耐心的,让我长达十数年来处理一件事情,此事责任太过重大,我怕我将来有负他人之托,所以依微臣看,还是将此密函献给娘娘,由娘娘亲历亲为比较好,娘娘,您看呢?”
沈烨一字一句这般正色说着。
话一落,朝着对面这个艳冠天下之人看了去。
时隔两年未见,眼前之人比当年更美更艳了,十七岁的年纪较之当年的十五岁,已彻底长开,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已出落得到极致了。
相比昔日的卑微低贱,如今的柳妃身上更平添了一份独属于高位的贵气和高贵。
只是,不知是不是沈烨的错觉,只见那绝美的眉眼间好似平添了一抹不符合这个年岁的淡淡愁意。
十分浅淡,却依然逃不过沈烨的双眼。
沈烨心头一叹。
到底将手中这份密函缓缓递了去。
柳莺莺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缓缓接了过来。
沉甸甸的一册,有半指厚。
拿到手中的那一瞬间,险些沉落。
将密函慢慢揭开,赫然,一列列熟悉的字迹映入了眼帘。
字字挺拔,一笔一划,一板一眼。
字如其人。
几乎是在这满页的字迹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一道道刚毅坚固的轮廓便也随之一并出现在了眼前。
一年半过去了。
整整十八月的时间里,了无音讯。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书信往来,一个日日在跟前晃荡的人,在一个寻常醒来的清晨,就彻底不见了踪迹。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十八个月里,印象中的那张脸,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那抹熟悉的气息,也早已消失殆尽。
她以为,早已全然忘记了那张脸,那个人。
却不想,在此时此刻,那熟悉的轮廓,伴随着这笔笔字迹,突如其来的再次清晰拼凑在了脑海。
在这十八个月里,虽了无音讯,却又无时不在,前方战事日日从前线禀来,三场战役,数度负伤,一朝战死,又再度死而复生,大俞在这短短一两年里历经了三场大的战役,朝堂之上的紧张感丝毫不逊色于边关的战场上,柳莺莺心中的战役亦是不遑多让。
原本以为,随着三场大战的大获全胜,等待的将会是气势磅礴的班师回朝。
却不料,剧情急转直下。
有的人,消失了,彻底消失在了人海。
再没了一丝音讯。
在这一个多月里,在这整整十八个月里,任凭外界传得如何沸沸扬扬,她却渐渐心如止水。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
然而,此刻手中的密函中那一个个熟悉的字眼映入眼帘。
一字一句,清晰交代着此后一年里,三年里,甚至十几年里所有的安排和谋划。
大到为皇子启蒙。
大到魏帝何时驾崩,何种应对。
大到对冯后如何制衡。
大道罗列了满朝上下三百文武百官的详细背景和过往。
大到太子何时受封,何时亲政。
事无巨细。
却又像在交代后事似的。
却又小到, 柳莺莺在满页密密麻麻的国家大事中,忽而看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每年初雪之际,记得捎一只兔子入宫。
看到这句无关紧要的话语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柳莺莺骤然捂紧了唇。
一滴晶莹的泪珠骤然低落,打在了漆黑的字迹上,字迹瞬间化开,模糊一片。
眼前骤然起了雾气,一瞬间模糊了双目。
“那微臣便告退了。“
这时,沈烨忽而作揖告退。
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安排这一切的……那人呢?”
终于,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轻而哑,似乱林中的一缕细微风声,弱得近乎不存在。
只在空中轻轻掠过,很快随风而散。
整整三年了,终于,第一次,她主动,主动问出了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问,关于他。
沈烨脚步一顿,顿了顿,只抿着嘴道:“沈某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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