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黎取出灵丹递到他嘴边,青年无知无觉吃下。
“晏行寂,对不起……我还有事。”
她转身离去,洞穴中只剩下白衣青年一人。
他脸色惨白,看着自己衣衫上沾染的血迹,忽地便笑出了声。
这一生实在可笑,喜欢什么便会失去什么,以为遇到了救赎,没想到也被自己弄丢了。
几百年前拉开的弓,在三百年后精准地刺向他的心房。
若没有她,这漫长的余生,唯余苟且无望,还能剩下什么呢?
***
天际忽地昏沉下来,司黎走在小路上,密林深处惊起飞鸟,狂风席卷而来,卷起遍地黄沙。
猈虎垂着头跟在她身后,在司黎顿住脚步时,它低声呜咽一声,扒住司黎的裙摆小心翼翼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便想要跑下山去找人,遇到了他,就把他带上来了。”
它抬起眼,瞧见司黎并未看它,而是目光茫然地落向身前后,急得跳起来扒着她的小腿:“对不起司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脖颈上的印记已经被司黎用法术掩盖,猈虎修为低看不出来什么,只知道司黎从山洞出来后便沉着脸,它只在那次司黎胖揍它之时见过她这般神情。
司黎垂首看它,猈虎缩小成幼崽的模样,乌黑的眼眸水汪汪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她抱起来它,轻揉着它的毛发。
“无碍,他没做什么。”
她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她做的那些,根本不对啊……
晏行寂高傲自强,如今成为这般模样。
心魔缠身,执念横生。
她与他都被骗了,都被算进一场大局里。
可她想帮他,想帮他重新做回自己,他应该是那个一剑撼动四海八荒、骄傲恣意的少年。
她该如何才能去帮他?
司黎抬首,喉口发梗,心口处的酸涩有些陌生,茫然地看着突然昏暗的虚空。
下一秒,猈虎浑身的毛炸开,从她怀中跳下,脊背拱起呲牙咧嘴看着虚空。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消散,陌生的气息涌入。
司黎喃喃开口:“……四象阵?”
四象阵碎了?
四象阵碎了……魔族进攻了!
不仅如此,远处的虚空之中云层在迅速聚集,厚重的云层之中雷电穿梭嗡鸣,酝酿着磅礴的气势。
雷劫!
容九阙要进境了!
四象阵碎了,容九阙要进境了。
那预知梦中,容九阙便是死在妖域被进攻之时,一柄长枪穿胸而过。
身旁的猈虎突然变大,将司黎叼起甩到身上,厚重的毛发挡住呼啸的风,司黎揪住它的毛发大声喊道:“去找阿阙!”
猈虎低吼一声,快速地奔跑在山间,寻着容九阙的气息寻去。
在猈虎缓缓停下之时,司黎从它的毛发中抬起头,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容九阙躺倒在不远处的草丛中,被结界护住,周身倒下一大片的妖兵。
不远处,容渊浑身是血,撑着长刀单膝跪地,眼眶赤红,口中不断往外吐着血。
容渊天赋并不高,修为只是化神,而他面对的人……
司黎望去,那人一袭黑衣,带着银色面具,手执一柄长枪。
长枪……那是司黎梦中看到的那长枪。
而且,那人是大乘的修为。
容渊对上他根本毫无胜算!
在黑衣人提枪便要朝容渊冲去之时,容渊挣扎着起身想要迎敌,却连动弹的力气都没,又重重跌了回去,只能看着那长枪朝他刺来。
他双目赤红,涌起强烈的不甘。
他死在这里无妨,但阿阙是妖域的少主,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努力撑着刀起身,长枪却已经来到他身前。
凛然的威压带着杀意,在即将穿进他的胸膛之时,一柄长剑挡在身前,紫衣少女眉眼冷厉,纤细的身形生生抗住那黑衣人的长枪。
高大的白虎从身后扑来,在司黎的掩护下,那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尖利的獠牙狠狠刺破肩颈。
司黎低喝:“猈虎,扭曲空间带阿阙和容渊皇子走!”
猈虎将那黑衣人狠狠甩来,正要扭曲空间,云层中的劫雷轰然作响,酝酿着要砸下。
“不行,他要渡雷劫了,我不能带走他,雷劫将他束缚在这里,他与雷劫共生一体,我带不走这方雷阵!”
司黎咬牙,在那黑衣人提剑朝她冲来之时迎上前去,“带走容渊皇子!”
容渊摇着头:“司姑娘,我不能——”
“赶紧走,妖域出事了,需要你去坐镇!”
少女与那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眉眼冷厉霜寒。
“我会将阿阙平安带回去的,信我!”她一边应对着黑衣人,抽出空来看他一眼。
她看着他说:“我活他便能活,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会保他平安。”
容渊望着那少女,鼻尖忽地一酸。
他终于知道为何阿阙会这般喜欢她,愿意违抗种族的天性,愿意以生命为赌。
“……好。”
猈虎随即扭曲空间,将重伤的容渊带走。
黑衣人的长枪凛然,面具之下的眼睛似含着冰碴毫无波澜,一举一动皆要娶司黎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