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抬头,视线在镜中和老师交汇。
那双刻上岁月风霜的眼睛展现出温柔的弧度,期许之情快要溢出来。
“老师,我不行,”林栖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回答。
事实上自从她进入医院后每时每分都在绷着精神说话做事,她怕担不起麻醉医生助理几个字,也怕出错更比别人矮一截抬不起头。
然而当这份认真到有点刻板的较劲表现出来时,反倒透着那么点反差的天真。
龚副主任性子豪爽,脸色说变就变。
“我给你介绍的这个总比你那相亲对象强一百倍,我说林栖你怎么想的,那个男人得三十好几了吧,还是二婚带娃,谁缺心眼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这不缺德又缺脑干吗?”
龚副主任很严肃地说:“你记着了,上了三十岁的男人都不能要。”
又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哪哪都走下坡路。”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去吃饭了,龚副主任扯回正题,“我这两周都在外面开会,所以你跟那个相亲对象发展如何了?”
“老师,我现在没结婚的打算,”林栖解释,觉得不够又补了句,“也不谈恋爱。”
不谈恋爱,不打算结婚也就意味着那破相亲对象是没戏。
龚副主任了然,没再追问和干涉。
“你是去食堂吃饭吗?”龚副主任又问。
林栖点头,有点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
果然,
龚副主任塞给她个饭盒,“你顺路给那老家伙带去,哼。”
祁主任又惹龚副主任生气了。
“我想一下,我周六去开会在外面吃,周天没事,你周天有事吗?”
周六约了相亲对象见面,周天没事,林栖摇头。
“那你周天来家里吃饭,我那老同学给我寄了好多海鲜过来,我跟老祁吃不完。”
龚副主任话锋一转,“不要拒绝,你要来,我在跟老祁冷战,我不吃外卖又不会做饭,你不来我可没饭吃了。”
林栖人际交往向来淡薄,工作中她是个好相与的,能多承担的从不少做,也不藏私,没坏心眼,是个真诚认真的人,担得上好同事的评价。
私下却有些冷淡,有好几次,组里的小护士们约她逛街吃饭她都是拒绝。
这是第一次,林栖没有拒绝工作以外的交集。
不是龚副主任官大压她一级,相反林栖是个很自私的人。
只是进麻醉科时只有龚副主任愿意带她,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林栖捧着饭盒到心外科,龚副主任的消息进来。
以为是老师有什么要叮嘱,点开来看却是—
多吃点饭,我看你今天手术排得挺满,还有,恋爱也是要谈的,我介绍的那个真不错。
不回复似乎不礼貌,林栖偷奸耍滑。
林栖:好的,我一定会多多吃饭的老师。
收起手机后林栖走到护士站台。
“请问祁主任在办公室吗?”
*
“上次我去北京开会还见过你们主任,才听他说起你的事,你从那边辞职转头我就把你挖过来,回头见着那老头子估计要跟我甩脸子。”
刑台云垂眸,嘴角扯起淡笑。
祁主任剐他一眼,板起脸,“你还笑得出来,原本不是都准备升副主任了吗?到头来连手术台都上不了跑来这小地方窝着。”
“虽然当初我只带过你一个课题,但你这双手就是吃这碗饭的,你看现在你都到升副主任的时候了周宸运那小子还是个主治,这就是天赋,现在弄成这样。”
“也不是很遭吧,”刑台云看了眼自己的手,“都说手术治病麻醉保命,说到底不都是救命。”
“你啊你,”祁主任气笑了,恨铁不成钢道:“性子太温和,没脾气。”
“你的手—”
敲门声打断祁主任。
“请进。”
推开办公室,林栖刚好听见祁主任说:“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林栖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她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有一段时间了。”
这道低沉平和的嗓音—林栖抬头看过去。
男人已经换上白大褂,散散靠在椅子里,落在林栖眼底的是一道宽阔的背和一截白皙的后颈。
有一道从窗外切割进来的阳光洒在暗红色的办公桌上。
在那段明亮到发白的光里,林栖很难忽视一只松散搭在桌面上的手,骨指匀称,细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白色的腕扣贴合青色的筋脉。
林栖爱护自己的双手,也由此产生过某点不为人知的癖好。
曾有过一段时间,她的手机里有数千张手模。
生活中也受到影响,一双手的好看程度肤浅的直接影响了她对别人的第一印象,甚至在碰上极漂亮的手时,自己会变成偷窥狂一样的变态 。
这种上瘾而不自制的感觉让林栖不舒服,于是开始克制压抑,最后强制戒掉了这点癖好。
已经很长时间,林栖没再碰到过那么漂亮的手,她以为,上一次之后此生不会再看到这双手第二次了。
“进来,”祁主任见是林栖,“你师母说什么没有?”
林栖心跳有点快,面上却平静,冷淡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和思绪,回答祁主任的话。
“老师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