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再一次推远，让他置身之外，谢兰庭喉间轻滚。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有那么多希望她能记得的事，可她一件都不记得了。既如此，又为什么偏偏要记得这个？
谢兰庭沉寂半晌，牵着她的手：“跟我来。”
*
潮湿幽暗的地窖里，柱子上用铁链拴着一个人。
大概是叫过喊过，发疯过，两日前还叫嚣着要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人，此刻蓬头垢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听到脚步声，被拴着的人惊而抬头，看到扶珠，当即大叫着喊冤：“仙君！仙君冤枉啊！那把扇子是我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 ！不是我！”
“都怪我，怪我鬼迷心窍，爱慕虚荣，想在人前显摆，但人真的不是我害的！真的不是我！仙君明察！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咚咚咚！”
头磕得十分响。
扶珠抬脚踩住地上的铁链，磕头的人被一扯。
“你说是买的，谁卖给你的？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跪在地上的人哆嗦着道：“……一般这种事都隐秘得很，我是托了好些人的关系，才找到一个。我们约好在山花海树楼里交易，他定了地方，我去的时候，东西已经放在那里了。”
“不过！我可以帮仙君把人再引出来，只要仙君能饶我一命。我当牛做马，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赴汤蹈火？
扶珠只当耳旁风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怎么找的人，找了哪些人，怎么交易的，仔仔细细说一遍。”
“是是是！”见有一线生机，忙不迭答应。
“…………”
“我都交代了，仙君可以放我走吗？仙君！我知道都说了！仙君！”
地窖一关上，封印加持，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半点。
“夫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一旁的谢兰庭问。
“卓颜她们在哪儿？”
……
前两日被救下的女子被安置在一僻静院落里。
扶珠出现时，坐在院子里愣愣出神的卓颜不由一喜：“眠眠，你来了！”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我没事。”
卓颜点点头，声音不自觉低了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无意识地念了两遍，扶珠莫名觉得不对劲，话未出口，谢兰庭先开了口——
“夫人不是来找那个女子的吗？”
提起正事，扶珠注意力就挪到这上面来了，先进屋去找人。
屋子里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人蜷缩在床上，恨不得自己融进这昏暗之中，人间蒸发。
扶珠开门见山，问她那个害她的人是谁。
她既已倾心相付，必定是知道对方是谁的。
被问起伤心事，女子眼泪又涌了出来，哭着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可以帮你杀了他。”扶珠打断她的话。
床上的人眼泪凝滞刹那，定定看着扶珠，片刻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启唇：“他……”
“夫人。”谢兰庭忽出声打断，可又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行！这样她也会死的。”卓颜插话。
“她身上的情蛊已经发作。情蛊一旦发作，中蛊之人的命便跟引发情蛊的人绑在一起了，现在蛊在她身上，杀了那个人，她也活不了了。”
扶珠怔住。
也就是说，诓骗着别人付出真心，然后为了乐子把对自己真心相待的人挂到仙都大街的卑鄙无耻之徒，到最后，竟然什么都不能对他做？
要死死别人，可屠刀若是落到自己头上，下地狱都要拉个垫背的。
这究竟是什么狗屁的情蛊？！
“是自己的错，”床上的人开口，“是我瞎了眼，竟看上这种人。那些人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姑娘，多谢你救我，只是我不值得你救。我想好了，与其一辈子战战兢兢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跟着那种人一起丢了性命，倒不如现在给我一个痛快。能把这种人带走，不叫其他人再受害，也算是我功德一件，对吧？”
扶珠握紧了天光剑，一想到这些阿妙也经历过，胸口起伏愈发剧烈。
片刻后，扶珠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剩下的……你只需要想自己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然后好好活下去就够了。”
“人有时连自己都看不清，看错别人又算得了什么。”
床上的人怔怔看着扶珠，任自己再努力，在这张脸上也寻不出半分虚假与鄙夷。女子突然捂住脸，泣不成声。
扶珠问完从屋子里出来，听到她的脚步声，原本站在屋檐下出神的卓颜当即挂上笑：“问完啦？”
看着她脸上的笑，扶珠不禁蹙眉。
刚刚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扶珠正要过去，却被身边的谢兰庭拉住。
扶珠不解，等了片刻也不见他说话，想要挣开他的手挣不开，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我们回去再说。”在她动真格之前，他终于开口。
扶珠看了眼开着门的屋子，听了他的话，不过出了那院子就问：“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