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面无表情,指节轻叩着扶手,片刻,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失职?这两日,本将军去了城西,城西难民成百上千,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你的贺州,有这样多难民聚集,你如何做的这贺州知州!叶严,你确实失职!”
冷冽的声音带着压迫感,让跪着的叶严心口一颤,“将军……城西一事,下官已在着手调查,很快,定能解决。”
“很快?叶大人觉得,这是一两日之事?若不是兰花寨的人一直救济施粥,你可想过,会死多少人!“
“将军……”
“行了,此事我已交由也王大彪去办,他们会暂时照看城西难民,你全力调查,待回到燕都,我会禀明皇上。”
“是……”
“本将军瞧着你这贺州是不安全,明日便启程回燕都。”
这话正中叶严下怀,只要秦执走了就行,等他走了,城西的事如何,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即便皇上问起,只要不是秦执,派谁来都无事。
至于文耀那边,今日之事后,也能有所交代,秦执武功高强,却被小小暗器所伤,若不是他身残,怎会受伤。
他心思疾转,越想越有道理,心里松快了几分,假意自责,“都怪下官失职,明日便安排人送将军回程。”
“不必安排,下去吧。”
“这,是……”
叶严退了出去,秦一又跟着溜了。
屋子里就剩下两人,叶云栖幽幽开口,“将军真厉害,不让栖儿陷入危险,却拿自己做饵”
秦执抬头,扯下了白纱,墨色眼眸看着她,“我有分寸的,咳。”
这辩白莫名有些心虚,他到脑袋里突然冒出当日叶云栖说过的三个字。
妻管严……
右边手臂的袖子被剪得破破烂烂,白布包着伤口,让秦执看起来可可怜怜的。
叶云栖叹了口气,心里还是软着,转身去拿干净的衣物塞给他,“先把衣服换了。”
秦执忍着笑,拿了衣服,什么也没说,走去床边换。
叶云栖背对着他在桌边坐下,小耳朵竖着。
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夹着一两声疼着的抽气声,“嘶……”
……
那伤口那么深……应该是疼的吧……
秦执装模作样的,刚刚那大夫换药,都面不改色,他受得伤多了,今日这点疼,真的不足挂齿,但他心里清楚,小丫头心疼着。
“啧……嘶……”
身后传来脚步声,纤细的手帮他拿住衣衫,“你别动了,我帮你。”
……
屋顶上,秦四、秦七看着上来的秦一。
三人对视一个眼神,齐齐摇头,压低了声音。
秦四:“这是咱将军吧?人皮面具?掉包了?”
秦七摇头,“想当初,将军打桑南,被一刀砍了后背,骨头都露出来了,也没这……这般……娇弱”
秦一点头,“还有北麓那箭,缝伤口时,面不改色,还能一边部署安排!”
三人:嗐!
第77章 回到燕都!
天朗气清,秋日的寒意被暖阳驱散。
同来时的那样,出发回燕都的天气很好,叶严送一行人上了马车。
原本是说好还要去一趟兰花寨,但秦执受伤了,兰花寨那处路有些颠簸,加之她们开春就会去燕都,便没再跑这一趟。
贺州之行,改变许多,身残一事叶云栖已然知晓,从前防备、梳理,到如今,秦执信她、护她。
两人之间爱意心知肚明,只差小丫头点头。
马车轱辘滚着,远山含黛……
不用隐瞒腿残眼盲,秦执干脆拿下眼上的白纱,自在许多。
但马车小小的空间,那视线时常黏在自己身上,叶云栖着实体会了什么叫如芒在背,恨不得在给他把白纱覆上。
躲不过,她就趴在车窗上,看着外边,马车很快经过了来时被王大彪一行打劫的地方,想起那日情景,叶云栖忍不住笑。
秦执左手执杯,吹去杯中漂浮的君山碧螺,低头喝下一口,她看外面,他便看着她,见小丫头歪着脑袋自顾笑着的模样,惹人想抱。
这般想着,他就丢了杯子,凑上前去,颀长的身子随意坐到她身后,若有似无地把小小的人拢在身前,眼睛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外边有什么,栖儿看得这般起劲。”
清润的嗓音落在耳边,叶云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躲开耳朵,“没什么,只是想起那日,差不多就是在前边,大彪哥打劫了咱们。”
山石凌乱,确实是那处,秦执想起也觉着好笑,“你倒还记得,那时可有害怕?”
叶云栖摇头,回忆了一下,“还好,毕竟我觉得秦一武功高强,能当将军的影卫,区区一群山匪应该不在话下。”
马车狠狠歪了一下,滚过一块凸起的石头,驾车的秦一欲哭无泪,将军和夫人能不能不在窗子说话,不想偷听都听着了。
秦一:呜呜,别夸我,夸我怕挨罚。
叶云栖歪了下身子,又重新趴好,继续道:“况且将军肯定另有安排,暗处还有死士,就那天的秦四、秦七也好厉害,以一敌百,多亏有他们,才护着兰花姐生下宝宝。”
……不远处的树枝猛然一抖,惊起一群飞鸟。
堂堂秦家影卫,狼狈地扒拉在树枝上,秦七拎着差点掉下去的秦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