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后半段,教出那么多年轻的、像朝阳一样干净闪耀的孩子,应该也没有遗憾了。
在寂静的病房里,老人轻轻回握小弟子的手,疲倦又安然地闭上了眼。
他已经时日无多,可临走前看见他如同候鸟回归的学生们,还是得到了慰藉。
“我永远为你们骄傲。”
只要这份音乐的传承还在继续,那他的生命就不会腐朽。
*
后面两天,顾冬月一有时间都在医院陪着周老。
应欣的京大之行也非常充实,她甚至结交了几个兴趣相投的新朋友。
“我准备留下来观摩科学与工程挑战赛,”应欣跟顾冬月解释道,“有个老师答应让我做现场志愿者,我想问问那些搞机械工程的学生要怎么制作音游外挂。”
“呃?”
“就是一个外置控制器,可以弹奏大部分市面上的音游曲目。”作为音游狂热饭的应欣说起这个,眼底一片火热,“等制作成功,我就能征服音游界——”
“谁会承认开挂?”顾冬月敲了敲她的头,“别搞歪门邪道啊。”
“咳咳,我又不卖挂,这个东西我自产自销。”应欣摆了摆手,“没有技术的人不懂的。”
“哦,”顾冬月看了眼手机,“你不走了,我们订的机票怎么办?”
“要不你等我几天?”应欣正说着,突然铃声响了。
顾冬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对方跟电话对面的人聊了会天后,再抬起头时,目光更歉疚了:
“冬月抱歉,我妈说让我留在京市,等他们过来。”
“他们要来京市?”顾冬月愣了,“怎么这么突然?”
“好像是你爸跟你哥开公司年会,我爸抽中了七日全家游。”应欣挠头,“他们想着我在京市,就选这里来玩了。”
顾冬月:.
她倒也不介意一个人坐飞机回去,就是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冬月你别生气,”应欣晃了晃她的手臂,努力想着折中的办法,“要不我还是先陪你回S市,然后再飞回来?”
“不用了。”顾冬月摇头,她怎么可能为这点事赌气,“这几天我让师兄照顾你,他正好有车,可以载你附近逛逛。”
“别麻烦人家了吧.”应欣可是知道顾冬月那位师兄是个有名的钢琴家,肯定很忙,“我自己可以的。”
“要不是校考在春节后,我肯定不走了。”顾冬月苦恼地耸了耸鼻翼,“现在回去过年,十几天后又要回来,好麻烦。”
顾冬月算过,自己回去过个年就得回来上课,因为王章已经联系好了钢琴系的老师给她上课。
等一个月后央音的校考结束,她就得回校备战高考了。
这段时间飞来飞去,头都绕得晕晕的。
无论如何,结束了探望周老的短期旅行后,顾冬月踏上了回家的飞机。
她选的是国航的商务舱,加两百多块可以进贵宾休息室。
在自助餐厅挑剔了半天,她最后只拿了杯热咖啡,就坐在了角落里等待登机。
正在这时,充着电的手机却突然震了震。
她点开一看,微微蹙眉。
上面显示着某人的微信消息:【你在机场?】
顾冬月心里纳闷,回复他:【你怎么知道的?】
对面打了两个字过来:【回头】
下一秒,顾冬月转头,就看见戴着深色鸭舌帽,身穿始祖鸟冲锋衣的黑口罩少年朝她懒洋洋地挥手。
顾冬月不禁失语。
怎么哪都有简维星?他不会是跟踪自己吧?
还不知道自己被扣上了“跟踪犯”这个帽子的男孩从座位上起身,端着他盛满了东西的巨大餐盘走了过来。
“欸,顾冬月,你怎么回事?”简维星把那盘菜放到她面前,挑了挑眉,半边口罩挡不住眼里的深邃笑意,“这都能碰到你?”
顾冬月怀疑地打量着对方:“你.怎么打听到消息的?”
“哈?”
“别装了。”顾冬月才不信世界上这么多巧合。
她来京市看老师,他来干嘛?
简维星似乎察觉到顾冬月的不爽,差点被逗乐了:“欸,你不会是怀疑我跟着你来的吧?”
顾冬月不想说得这么明显,但表情上写满了质疑。
高大的少年弓着腰,噗嗤一笑,旋即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压到她头上:“虽然我说了要追你,但你也不用这么自恋的,小朋友。”
顾冬月推开他的手,却发现抵不过他的手劲,只能冷冷地瞪着他:
“那你来京市干嘛?”
“前几天华大举办高水平运动员测试。”男孩垂着眼,薄唇勾起的弧度野心满满,“我来试试,不行吗?”
顾冬月被他调侃的眼神盯着,耳畔的温度逐渐上升,心底冒出强烈的羞耻感——
不、不会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吧?
第1章 共座
贵宾候机室。
少年把口罩扯到了下巴, 一只手扶着盘子,另一只手叉了块煎牛排往嘴里塞。
他座位旁摆着被顾冬月扯下来的鸭舌帽,脚下踩着红黑色系的aj球鞋, 身体微微前倾, 肘搭在桌沿, 盯着餐盘的眉眼充满肉食性动物的狩猎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