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学期之后,所有人慢慢熟悉她,偏见自然也少了。
最典型的就是胡琪,作为女生里人缘最好的社交达人,她对顾冬月的态度就是从试探到真香。
比如说,她做事有点粗心,经常会把笔蹭到地上。
有一回她不小心撞倒了顾冬月的笔,那是一支光看笔杆就知道很贵的玩意。
在胡琪的失误下,那支漂亮的笔直接抛物线落地,然后骨碌碌滚远,还被经过的人踩了一脚,再次捡起来时,已经写不出墨,外壳也被磨损。
胡琪心虚得不行,说要赔给顾冬月一支,却见对方眼皮都不抬:“不用,我换一只就好,这么容易摔坏的笔本身质量不行。”
后来胡琪查了一下,那只“质量差”的笔是日系一个卖珍珠的品牌做的樱花笔,进口价接近三百人民币。
胡琪没有购买渠道,而且国内这个价位的笔很难找,思来想去还是还现金,果不其然被顾冬月拒绝了。
“你摔之前它就超难用,我早就想丢了。”
她说话时依然冷淡,仿佛渺远的天上月。
但不知为何,胡琪觉得她好像离自己近了很多。
总之,接触得越多,顾冬月在大家眼里的形象就越具体和真实,而非传言中的“冰山校花”。
这也导致到了下午,消息传开,顾冬月的桌屉里多了不少小礼物。
有那种几块钱一张的手绘明信片,写着热情洋溢的生日祝福;
也有漂亮的糖果盒跟小蛋糕,前者粘着小兔子便利贴;
甚至还有人放了瓶奶茶,一看就是偷点外卖的“战果”.
顾冬月的心情很复杂,她高一高二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别人也不会探寻她什么时候生日,所以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闫佳怡开玩笑地建议她今晚别带作业了,书包里光装礼物就行。
“今晚.”似乎想到什么,顾冬月唇畔的笑忽然淡了下来。
她记起来了,今晚家里要举办她的成人礼。
届时会来许多她根本不认识的宾客,里面包含无数她父母看好的适龄“青年才俊”。
这些客人会带来各式华丽昂贵的礼物为她庆生。
听上去很赚,但顾冬月却觉得厌烦。
她知道凡事皆有代价,就如同今夜觥筹交错、灯火辉煌的成人礼,她必须交出自我,戴上令父母满意的面具,成为一个合格的“顾家千金”。
没有人会在意她究竟愿不愿意被一堆陌生人虚情假意地祝福。
生日快乐,但主角不是她。
顾冬月第一次期盼着放学铃能够晚点响。
*
夜色翻涌,华灯闪耀。
顾宅的别墅外,豪车云集,宾客盈门。
顾母与儿媳身着得体优雅的晚礼服,在门口迎接来宾们。
顾秋华则在布置华丽的大厅跟几个父亲的至交叔伯谈笑风生。
这次受邀的客人里,年轻男性们不少,他们与家人低声交谈着,似乎都在等待着这场成人礼的重头戏到来。
须臾,宴会开席,顾父牵着顾冬月从二楼走下来,将她带至厅内的正中央。
“非常感谢诸位光临鄙宅,参加小女的成年礼。我家冬月性格腼腆,由我这个父亲代她向各位问好.”
身为房地产巨佬,顾明扬看起来气质儒雅,风度翩翩,像个斯文博识的中年教授。
当他亲切微笑时,立刻冲散了他身侧顾冬月自带的冰冷气场。
众人没有多想,也不可能想到这对父女先前在书房闹得不太愉快。
顾明扬跟女儿每年见一两次面,本来就交流甚少,生疏得很。
当然,顾明扬自认是个好爸爸,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女儿,目光充满慈爱:
“月月,今晚你可以尽情许愿,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爸爸都答应你。”
这话很阔气,仿佛顾冬月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摘下来。
但他的慈父之心终究是撞上了铜墙铁壁。
顾冬月抬起一眼觑他:“哦。”然后就没了反应。
老父亲有点挂不住脸,但也明白自己亏欠女儿良多,只能耐着性子问:
“这么多叔叔伯伯阿姨在,爸爸不会食言的。”
“爸,我想走了。”顾冬月淡淡地回过头来,“你能让我回学校晚自习么?”
顾明扬征伐商场,遇过无数明枪暗箭,都没有此刻尴尬:“.月月,别开玩笑。”
“不是只要我说,您就答应么?”顾冬月讽刺般地扯唇。
顾明扬板了板脸,试图吓一下小女儿,结果却对上少女更倔冷的眼神。
男人顿时头大,恨不得现在妻子就在身边,毕竟他一个大老爷们不知道该怎么把握说话的度。
在他看来,顾冬月是他捧在掌心如珠似玉呵护的明珠,打不得摔不得骂不得。
但他也确实不知道怎么解开小姑娘的心防。
“月月,爸爸知道你爱学习,但是今晚那么多人来了,还是尽量忍耐一下好吗.”顾明扬凑到女儿耳畔,压低了嗓音哄道。
今晚的宴会确实不止是为了一个小姑娘庆生。
这么多名流齐聚一地,除了见证顾氏千金正式步入社交圈,更多地还是为了向顾明扬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