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刚打完球,额上还绑着黑色吸汗带,身上穿着白色的球服,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的线条流畅干净。
陈彻单手拎着个矿泉水瓶,慢慢悠悠朝他们走过来,懒洋洋扬手,水瓶一丢,精准砸在那黄毛的头上。
仅仅一个丢水瓶的动作,也被他做得帅气潇洒。
只是那个时候,他眼底都是冷漠的戾气,可不像现在这样平和。
很多个晚上,赵从韵都在想,他那日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打扰到他打球?还是因为她被黄毛欺负?
以她对陈彻脾气的了解,她更相信是后者。
于是每每回想起,她的嘴角要弯上一分。
赵从韵收回思绪,向他发出邀请:“下周日有时间吗?我朋友托我帮她买吉他混响器,我没你懂行,帮我挑挑?”
“下周日我没时间,”陈彻取下挂在身上的电吉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削瘦的长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说,“你带你朋友去西口那家叫BROKE的乐器店,找老板,他比我懂行。”
赵从韵唇边的笑容一顿,他是没听出来她在约他,还是欲擒故纵?
不管哪种,邀请发出去一次就够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上赶着再贴一次。
练完歌,各回各家。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
陈彻走在前面,黑色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一侧肩膀上,清瘦的掌骨握着手机,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棘突冷淡地突起。
简阳光从身后追上他,勾肩搭背地跟他走在一块,提起赵从韵方才的邀请。
傻子都能听出来,赵从韵口中的“帮忙挑选混响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从韵也算是学校的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简阳光偶尔玩玩学校论坛,所以知道,论坛里传了好些赵从韵和陈彻的“绯闻”,还传言陈彻帮赵从韵解决黄毛纠缠,是因为吃醋。
真真假假,只有当事人清楚。
赵从韵是出了名的高傲,如果她不乐意跟陈彻被这些传言联系,早到处澄清了。但她却默许到现在。
连简阳光都看得出来,赵从韵对陈彻有意思。
简阳光这蠢蛋都能看出来,陈彻当然也看得出来。
他从来不玩论坛,上面发生的事,他也不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那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至于赵从韵,她跟那些直接告白的女生不一样,她表现出的好感要委婉太多。
她不戳破这层窗户纸,陈彻也不好没头没尾地就去拒绝人家,只能装聋装瞎,保持距离,让她自己死心。
简阳光打趣道:“阿彻,你会不会对咱校花太冷漠了点?”
陈彻目光在今早拍的照片上,正犹豫要不要把这张背影模糊、不那么容易被看出是谁的照片设置成手机锁屏。
他眼皮都没动一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怎么,你有意见?”
简阳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傻笑:“我哪敢有意见,我就是感觉,校花当女朋友,其实挺不错。”
陈彻还在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到底没把照片换上去。
既然决定当朋友,涂然也不再是公众人物,擅自把人家照片当成手机桌面,这有点变态。
他垂着眼皮,一脸冷漠:“你喜欢你追,关我屁事。”
“不了不了,我可驾驭不住这大小姐,”简阳光笑得贱兮兮,“再说,人家不是喜欢你吗?”
陈彻不在意被调侃,但他老提这事也挺烦,舌尖抵着前牙啧了声,抄在兜里的手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带点不耐:“烦不烦,谁规定高中非得谈恋爱?”
简阳光一早就见他盯着手机里这照片,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背影是谁,故意欠呵地笑他:“是是是,某人忙着养兔子,没时间谈恋爱。”
陈彻收起手机,不客气抬腿踹了他一脚,这次是笑着骂:“滚蛋。”
夕阳悬在道路尽头,绸缎似的云彩卷在天边,橙红的余晖将这个城市笼罩,落在梧桐树的枝头,落在推搡笑闹着的少年身上,并肩的身影渐渐拉长。
明媚张扬的青春,藏在心底的少年心事,被风留在这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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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惦记的兔子打了个喷嚏。
涂然揉了揉鼻子,放下笔,伸着懒腰往后靠上椅背。
智明说是学风自由,可课后作业也真是多,她本来手脚就慢,今天心里有事,总在走神。
之前去音乐社,她察觉出赵从韵和费姗对她的排斥,她就不太想参加社团,去那里惹人生厌。
可是早前又答应了陈彻和简阳光,现在反悔,会不会被他们讨厌?
尽管想了很久该怎么拒绝,但她至今都没想好措辞。
人生真奇怪,越是小心翼翼地不想得罪人,越是遇见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事。
涂然纠结了快一天,日落西沉时,听见隔壁房间开门的动静。是陈彻练完歌回来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让她不自觉紧张,第一次上舞台,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要去爽约了。
涂然又纠结了挺久,听到隔壁开门关门,再开门关门的动静后,才磨磨蹭蹭走去阳台。
落日熔金,晚霞是绚丽的橘色,天空混进温柔的紫。
她走到阻隔在阳台中央的栏杆前,轻声唤:“陈彻。”
房间里,陈彻刚洗完澡进屋,蒸笼似的天气,在外面待上一会儿就热了一身汗,受不了身上汗涔涔感觉,一回来就脱了衣服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