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康帝徐徐点头,“你做得很好,为君者,怎能被臣子挟制住?他们这是见你年轻,在试探你的底线。”接着却是话锋一转,“但是你也要切记,帝王之术讲究一个平衡之道。闻三是能干,但你对他也不能太偏颇了。你在朝堂上公然护着他,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把他推到与群臣对立的位置上,并不好。”
“父皇睿智,儿臣受教了。”太子心悦诚服,虚心求教,“儿臣初掌朝堂,难免疏漏,还请父皇多多教导。”
“你是朕的太子,朕自然会好生教导你。”泰康帝脸上露出浅笑,“臣子就是你手里的一把刀,这把刀越锋利越好,但切记是你握着刀,而不能让刀伤了你。”
太子若有所思,“父皇,儿臣明白了。”随即很高兴地道:“闻三便是儿臣手中最锋利的刀!儿臣指哪他就打哪,特别好使。”
“是吗?锋利是真锋利,好使怕是有待商榷。朕听说了一些事情,太子啊,你要防着刀伤主啊!”泰康帝的眼神重透着关心。
太子却笑得不以为然,“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有分寸。”下一句却突然道:“父皇,那么多大臣弹劾闻三,是您指使的吧?”
泰康帝挑眉,一副不解的样子,“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望住他的脸,“父皇,那些大臣突然就对闻三发难……太突然了,跟约好了似的。自从您病了之后,儿臣对朝堂的掌控还是有分自信的。他们都知道闻三是儿臣的人,查承恩公也是儿臣的意思。儿臣行事手段强硬,他们都有些怕儿臣,就算有人对闻三不满,但却不敢得罪儿臣的。”
“那天早朝上,儿子数了数,超过一半的大臣都弹劾了闻三,这不正常。”
他看了泰康帝没有表情的脸,垂下眸子,复又抬起,“就算父皇不承认,儿臣也知道这事是您插手的。张学士是您的人,没有您的话,就他明哲保身的性子是不会出这个头的。”
顿了下,“儿臣不明白,您为何要做这事呢?您不希望闻三查下去?或者说您怕闻三查出来什么?”
泰康帝的脸沉了沉,“太子,你要弄清楚,朕是帝王,你尚未登基呢,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你便授意承恩公私采金矿?”太子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且目光沉沉,“父皇,儿臣百思不得其解,您富有四海,您要那么多黄金干什么?”
至此,泰康帝才变了脸色,“太子,你在质问朕吗?放肆!”
第573章 吃了个大瓜
太子的心情非常复杂,但凡有任何可能他都不会去怀疑父皇,可是,种种迹象都指向父皇。
是啊,承恩公都退了,那就表明他不是个糊涂的人,怎么可能去私采金矿?只能是父皇,他背后的人是父皇,他是受父皇指使去开采金矿的。
金矿归朝廷所有,身为帝王,为了区区黄金就做出暗中让臣子开采金矿的事情,是不是特别可笑?
不仅可笑,还非常悲哀!到头来父皇才是国之蠹虫!
睿智,仁爱,英明神武的父皇在他心中倒塌了!太子眼底闪过失望。
储君之位……怎么说呢?算是捡的吧。前头的皇兄们斗得太厉害,死的死,残的残,谋逆的谋逆,他一点力气都没费白捡了储君之位。即便如此,父皇依然耐心教导他,他本以为他能从父皇手中接过一个太平盛世,没想到……
父皇遇刺他监国才知道国库快成了空壳子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埋怨父皇,殚精竭虑,想方设法把户部撑起来。他以为再难也不过如此了,没想到现实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父皇居然还有事瞒着他!发现了的是这一件,他没有发现的是不是还有?
父皇要那么多黄金干什么?修皇陵?太子觉得应该不是,至少不全是。
对上父皇满含怒气的眼睛,太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父皇不会说的。太子慢慢站了起来,“父皇龙体一直不见好转,可见是被前朝扰了心神。以后谁再在父皇跟前说些有的没的,一律以谋逆罪论处。”
瞥了一眼左右,“父皇就安心保重龙体,颐养天年吧!儿臣过几日再来看您!”
这是要把他软禁起来?一股怒火从泰康帝心底窜起,直冲脑门,“你……”才说了一个字,整个人就颓然倒在床上,急促地喘着气,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脸憋得通红。
这可吓坏了殿内一众太监和宫女,“太医,快请太医!”
而太子只脚步顿了下便快步出了宫殿。
闻九霄回到府里,隔天就告了病假,说是偶感风寒。其他大臣表示理解,毕竟小闻尚书连着忙碌了半个多月,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呀!
唯有太子心里明白,以他的精明,定是看出了些什么,不想淌这浑水罢了。
罢了,告假就告假吧,这些日子也难为他了。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其实太子也不欲闻九霄知道太多,调查的事情他交给了自己的心腹。
余枝在看下面送上来的账册,看一眼账册,看一眼闻九霄。这个号称得了风寒告病在家的男人,此刻正霸占着她的软榻,头枕着靠枕,翘着二郎腿,活脱就是个纨绔,跟人前克己复礼的样子大相径庭。
余枝突然想起一件事,“忠勤伯府被抄了,忠勤伯定了斩刑,其他人呢?都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