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什么样子,她不知道,而这镇上的女孩也都和她一样,这里是个很传统且封闭的地方。
不过,她有听过弟弟的先生提起过外面,说是女孩子也可以进学堂,可以上大学、工作,甚至可以穿着露手臂和腿的衣裳。出来莫家,孟元元上了黄包车,去镇上的邮局。对她来说,偶尔的一趟电报,或是寄信,就是她与外面唯一的联系。
打电报,并花不了什么功夫。
孟元元从邮局里出来,并没有如莫太太想的那样,她自己对莫浩初多说两句,只是全照着纸上写的发了过去。
她去了苏安巷子外,买了一份点心,想捎回去给莫家老太。当初与莫浩初定亲,便是莫老太的主意,老人家对孟元元很好,前面更是几次帮过孟家。
因为正月里,老太突然犯病,莫家将孟元元接进了莫家,只当是媳妇儿进了门,冲一把喜。不想,老太还真的好起来了,一家人都说这个媳妇儿好,有福旺家,所以就一而再的催促莫浩初回来成婚。
快到莫家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呼唤。
孟元元回头,见是安四跑了过来。
“孟小姐,”安四跑到人跟前停下,笑着问,“孟家的石材厂在哪儿?咱们这边不是要修缮老宅嘛,今儿天放晴了,想过去看看。”
得知是来打听自家的石材厂,孟元元笑笑:“在城外,你不是红河县人,应当不太好找。我带你去,正好去看看我爹。”
阴雨的这几日,她没有回过家,这次倒是正好。
安四点头称是,回头指着一辆马车:“刚好,小姐可以坐我们的马车。要说这没有电话可真是不方便,什么事都得跑腿儿。”
顺着人指的方向,孟元元看到了马车,在那车前的两边,各刻了一个“贺”字。
而安四已经麻利的跑回马车旁,对着窗户说了什么。
须臾,那窗帘子被一只细长的手掀开,露出半张男人的脸,往孟元元站在这边看过来,眼神疏淡。
孟元元一愣,没想到贺勘在车上,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孟小姐,走罢。”安四笑着对她招手。
孟元元笑笑,脚下略略踌躇,遂迈步往马车走去。
安四已经掀了门帘,她瞧了眼有些发暗的车厢,似乎能觉察到淡淡的冷气。手里一提裙裾,便踩上车板进到车厢内。
才进来,身后的车帘落下,厢内一瞬的昏暗下来。
孟元元攥着裙裾的手一紧,看去坐在正中的男人。他正看着她,长腿交叠,一双长靴于暗中发着亮光。
“贺少爷,”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想着是去关照自家的买卖,也就少了些不自在,“石场在城北,我带你们去。”
“嗯。”贺勘淡淡一应,手里熟练地玩着打火机。
孟元元找了靠门的位置坐下,手里整理了裙子,那包糕点便放在一旁。
马车缓缓前行,沿着古老的街道一路向北,偶尔车轮吱呀两声,车厢跟着摇晃颠簸。
外头,安四嘴里不停说着,问车夫各种红河镇的事儿,也会说省城里的趣闻。
相比,车厢内就安静很多,隔着一些距离的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贺勘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
“敢问,”孟元元先开了口,往男人看去,正见着火光中映出他的脸,“贺少爷想要什么样的石料?若是我家做不出,也可提前打算别家。”
最重要,别耽误事儿就好。
啪,贺勘的火机灭掉,往她那边看过去:“具体的由管事来办。”
孟元元闭了嘴,这一句权当是没问。也是,他一个堂堂督军府少爷,底下的事有人给办,他不过适时地露个面就好。
“不过,你可以说说看。”
就在孟元元想安静一路的时候,正中坐着的男人又开了口。
现在已经适应了车厢内的昏暗,她可以清楚的看清他的脸,但是并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如今石料的买卖不好做,不是前些年,会大量的往外运,建造房屋、修桥铺路。现在听说外面兵荒马乱,再者,更多人会选择西洋人发明的水泥,方便好用。
“孟家石料,大多是坚实的建筑用料,是优质的花岗岩,”如此,孟元元也认真的介绍起来,“是红河镇最大的石料厂,前朝时,石料曾用于建筑海港、堤坝。”
贺勘手里转着火机,脸微垂着,细碎的发落在额头上,心中若有所思。
这车厢的位置,她刚好选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要是梦中的话,她会主动坐到自己身边罢。
想到这儿,心中一阵烦躁,眉间蹙了蹙。这个女孩是他表弟的未婚妻,他在这儿想什么?
一个连红河镇都没出去过,在闭塞环境中长大女子,漂亮些而已。没上过学校,不知道西洋运动,一身的古板保守。
突然,车厢猛的一晃,接着向一侧歪了歪。
孟元元跟着后背撞上车壁,身旁的那包点心也掉到了地上。
很快,外面传来安四的声音:“少爷,车轮陷进地里,卡住了。”
闻言,孟元元先一步掀开门帘,下了车去。
正如安四所说,马车的左侧轮子陷进地里去,刚好卡在乱石头间。这条城外的路,本就铺的简陋,下面是些乱糟糟的石头,上面盖了一层土,连日的阴雨,路面松软,马车又走得太靠边,是以便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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