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娘看了她一眼,而后移开了视线。
让刘金艳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女人的眼中……竟像是有着几分愧疚的。
她以为她根本无动于衷,谁成想她竟还能有上几分愧疚……这可真是……
令人恶心啊。
要卑劣就卑劣到底。事到如今,摆出一份愧疚是要给谁看?假装自己还有几分人性吗?
真是令人说不出得恶心。还不如从头到尾都不要假作像是个人。
刘金艳眸中讥诮更甚,转身向柴房走去,道:“我去收收行李。”
她哪有什么行李。她是要去拿自己的钱。拿上了钱,她就逃跑。
门给锁上了,可是院墙并不算高,她卯足劲儿就能登上去。此时不跑,真去了妓院,就更没能逃的可能了。
一切都要快。
……
她没有摸到自己的钱。
昨天还放在那里的钱,被她一枚一枚数得发亮的钱,全都没了。
她摸了好几把,懵了一瞬。
仅仅只有一瞬而已,她就飞快地回过神来,放弃了钱,随手收起了自己仅有的几件简陋的衣裳,包在一起,坦坦荡荡地走出了柴房。
然后,她骤然转身,猛地冲向院墙,极利索地登了上去,腾身就翻,整个人迅捷得不可思议。
那面院墙确实不算高。所以,她是在院墙的最高点被抓住的。
她甚至已经翻了出去,可跟在那鸨母身边壮硕高大的打手堪堪抓住了她的脚踝,叫她吊在墙头挣脱不开,差点连腿都被硌断。
两名打手把她拉了回来,而后一左一右,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叫她再也挣脱不开了。
“说得没错,果真是个性子泼辣的孩子。”那个鸨母笑道。
“是啊,是啊。”平素在家作威作福的金宝娘一脸恭维,“得劳您多费心调教了。”
“无妨。太乖便没劲了,阁里头哪个不乖?见怪了乖巧的,不少客人就喜欢泼辣些的。”鸨母道,“只是年纪确实大了些。寻常的,十一二就过来,调教好了卖头回,噱头拉满。你这都十六了,没时间调教,只能直接卖了。”
“这……主要是从小挑拣,挑花了眼,不知不觉岁数就大了。”
“是想等着长开,寻个好价吧。”鸨母笑道,“小时再水灵,也难保长大长成什么模样,就卖不出价来。十六已经长成了,正是好价的时候。”
“那……这价格……”金宝娘不自觉地揉搓着手。
鸨母将视线移到刘金艳的脸上。被晒黑的皮肤与挣扎扭曲满是愤恨的脸竟仍难掩这丫头的美貌。
鸨母不由得勾起唇角,颇为满意地笑了。
做生意,最忌讳的便是过早表达自己的满意,免得对方漫天要价。
鸨母却并不在乎。
这丫头,她要了。
这么几句话的工夫,那两个健硕的男人已经用绳子把刘金艳牢牢地绑了起来。
此时,认识到自己无法逃生,逃生本能所带来的冷静渐渐退了下去,蚀骨的愤怒浮了上来。
刘金艳狠狠地挣扎,尖声叫骂。
金宝娘居然没有回骂她。她看了她一眼,任由她骂了好一会儿,而后终于开口:“金艳呀,是娘对不起你。”
“但是,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呀。”
“你弟弟是傻的。那傻孩子,得备下多少钱,才有勤快姑娘愿意嫁呀?”
“娘也是没办法。”
她说:“娘也是没办法的。”
黄花大姑娘,卖去给人做妾,再卖也卖不出多少钱。可若是让城里最大的青楼看上,那价钱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儿子的聘礼就齐了。多好的姑娘都娶得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做娘的能不为儿子好好筹备呢?
刘金艳看着金宝娘的脸。那张脸……叫旁人看来,竟是没有一点刻薄可恶的。
那张脸上,全都是为母者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刘金艳一个没忍住,干呕了出来。
接连呕了好几次,她才总算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生理性的反胃。因为,她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她抬起头,看着金宝娘的眼睛,此生都从未如此认真。
她说:“好啊。那我就祝你儿子,有命赚钱无命花,血溅五步,横死当场!”
说完,她就笑了起来。
从未如此愉快。
第67章
一直到刘金艳被带出了村子, 身后极尽恶毒的诅咒叫骂都没有停止。谁能想到,竟有人能够这般诅咒自己的亲生女儿。
刘金艳却听得很是开心,满脸都是“她急了她急了”的愉悦笑容。毕竟,有什么比骂人骂到别人的痛点上更让人舒适的事呢?
刘金艳带着这份令人看得有些发毛的笑容, 一路到了海棠阁。
进阁后, 她乖乖地任人洗刷, 脱光了衣服任由鸨母审视,仿佛是一块无知无觉的肉。
她还安静地接受了阁里老嬷的训导, 得知了自己日后要学的课程——尽是些一个词都不能与良家女子提的东西。
她还挨了一顿杀威棒, 叫她不敢再存逃跑的心思。实际上,就算不挨, 她也不会跑的。她又不是傻子。就这海棠阁, 深墙大门院, 两步一打手,她就是得了失心疯, 也不会觉得自己能跑出去的。
何苦做那些个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