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杨指指窗户,幸好窗台不算高,叶惟翻得还是比较轻松。她心里正想着,怎么跟陈思杨一起不是翻墙就是翻窗户,看到教室内的景象,怔怔地坐在窗台上没下去。
“怎么了?”
陈思杨利落地翻过,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一时失语。
叶惟的书包被撂在一旁,地上全是纸片,她的练习册、教材和卷子,就像是沾染了污泥的雪花,静静地躺在教室的水泥地面上。
第55章 其人之道
一瞬间, 叶惟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是她的书吗?不是谁的恶作剧吧?
她无意识地蹲下身,缓慢地拿起一本被撕到最后好像没耐心再撕下去,所以得以苟延残喘下来的化学练习册, 翻开, 是她的笔迹。
叶惟一本本地把地上看起来没被撕多少, 还能抢救的书拿起来,抚平它们身上的褶皱,放到一旁的桌上。
还好剩下的书没有多少了,大多数都在前几天带回去了。
教室里弥漫着沉默,叶惟抬头, 看向立在一旁,毫无动作的陈思杨,稳了稳语气。
“陈思杨...”
陈思杨背对着她站在一旁,叶惟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的拳头捏的很紧。
那双在弹钢琴时按键的手、在孚山上牵着她走夜路的手、初见时提着别人领子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鼓出来, 血管清晰可见。
“陈思杨。”
叶惟的心里突然有点害怕, 比自己的书被撕掉更害怕。她不安地唤着陈思杨的名字, 希望能听到他的回应。
可是没有。
叶惟赶忙把练习册全部胡乱地塞进了书包里, 提起然后走到陈思杨的面前。
她能听见他急促地呼吸, 和微微弯下去的背脊, 然后他发出的喑哑不清的应答。
在她走过去的一瞬间, 扭过了头。
叶惟想要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是她根本找不到话说。她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一样厌恶过自己的不善言辞和嘴笨。
她去抓陈思杨的手,想要把他的拳头掰开, 后者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
陈思杨从里面打开教室门, 拉着叶惟向校外走去。他走得很急很快, 拉着叶惟手腕的劲很大,很用力,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痛觉。
到了校门口,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后座的门,把叶惟塞了进去。
“师傅,去滨江路。”
然后摔上了车门。
叶惟想要拉开车门,被陈思杨一把摁住。
“你要干什么?陈思杨。说话!”
“你要去干嘛?你要去找他们是不是?”
“师傅,我同学喝了点酒,麻烦你安全把她送到,别让她下车。”
“陈思杨!”叶惟眼中的蓦地涌起泪水,不可置信地喊他的名字。
可是她坐在车里,陈思杨根本就没有低头,她根本连站在车外的人的脸都看不到。
她揪着他的面前的衣服不松手,手指被陈思杨掰开。
他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对不起。”
出租车往前开了出去。叶惟里看到陈思杨又重新招了一辆出租车,往反方向开去。
叶惟朝司机喊道:“麻烦你跟上刚刚我同学上的那辆车!”
“妹妹,你朋友说你...”
“我没有喝多!求求你,我有事情找他!”
司机犹豫了一下,想到付钱的是车上的这位,还是听了她的话,调头跟上了前面那辆车。
叶惟从衣服里摸出手机,给陈思杨打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人接听。
她又翻出随晋的号码,拨出去。
“喂,随晋哥,你试试能不能联系上陈思杨行吗?刚刚发生了一点事,我觉得他可能要去找李海他们。”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现在坐了一辆出租车跟着他呢,我手机不能定位,我只能待会跟你说大概到哪了。”
叶惟握着手机,眼前的街景变得模糊又虚幻,她的泪水一串串地夺眶而出,快要看不清。
车窗明明开着,但是她感觉自己呼吸的本能被剥夺了,那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痛觉再次在她心中无限的生长发芽,无可避免的在她的血肉中种下带着倒刺的藤蔓。
“怎么不走了?”
“幺妹,这前面是红灯啊,得等几十秒。”
“那他们的车呢?!”
“你别急啊,我大概看着呢。”
叶惟盯着那没有倒计时的红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为绿灯。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刚认识陈思杨不久的那个十字交叉路口,那时她同样也是被一个命运般的红灯所阻隔在了街的一边,了解到了陈思杨的另一面。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为一个人担心,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想要了解的好奇。
要说她为什么不怕他。
是他用那瓶牛奶“威胁”她的时候。
连看了一眼连牛奶牌子都记下来的人,这么细心的人,不会是一个很坏的人。
她七七八八地想完,红灯也转为了绿灯。
出租师傅嘀咕着:“诶?我记得好像就是在这里转的弯?”
“妹妹,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我...诶!那个车就是刚刚搭他的车,现在已经空了。”
叶惟朝司机指的方向看去,对面驶来一辆空的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