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惟平淡地陈述完,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的语调,她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加深回忆:“事情就是这样。”
她深呼吸了一口,斟酌又挣扎着开口:“还有一件事,恐怕得跟警察提一下。”
“李海他们的一部分行动,恐怕和余玲脱不了关系。”
*
陈思杨第二天确实醒了,只不过没醒多久又睡了过去。
睡眠是让身体机能修复的最快的途径。
李雪华和叶庆少有的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来看她。
叶惟心里却不见得有多欣喜或者轻松。
她告诉他们不愿意回忆起当天的事情也并非虚言,现在她想起陈思杨面向她扑过来的场景,都还是会在半夜惊醒,不知身在何处。
终究再怎么冷静,也不过是个没有经历过什么的小姑娘罢了。
叶庆像个父亲一样安抚地她,眼里带着怜惜,坐在床边办公,等她入睡。
叶惟一点也不习惯,叶庆在的时候她根本没办法放松的睡下。
但是她现在很需要叶庆的怜惜,所以装作很稀罕的样子。
李雪华把她的智能机带了过来,给她没事的时候解闷。
叶惟浏览本地的新闻,看到报道的当局大刀阔斧地扫黑除恶,而关于中学生的事件提都没有被提起。
她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又觉得畅快无比。
如果一再退让的结果是任人宰割,那她一点也不介意做一回恶人。
就像她和陈思杨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每件事有每件事的解决方式。”
“不是非要这么解决,可是他们至少不该做到如此地步。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陈思杨在第二天基本恢复了意识。
叶惟坐着轮椅,头上包着纱布地被推到他的病房外,突然喊停了帮她推着轮椅的护士。明明之前那么想要看到陈思杨醒来,现在却感到一丝近乡情怯。她这样,会不会吓到他?
要不还是过几天再?
“叶惟,你在外面吗?”
“我在。”
她顿住,转头朝护士示意了一下自己会用轮椅,便进去关上了门。
陈思杨的病床倾斜了一个角度,他躺在床上,盯着她头上的纱布,目光森然。
“他们把你怎么了?”
叶惟笑笑:“没把我怎么样,你太重了,我搬你的时候磕到了头,痛死了。”
陈思杨不信,握紧拳头:“你逗我玩呢?说实话。”
“我真的没事,不信你待会问照顾我的护士姐姐,这个纱布,只是看着吓人。”
陈思杨没有说话,她紧紧地盯着叶惟的脸,在辨别她说的真伪。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思杨垂头看着地面,叶惟一寸寸地打量他、
叶惟把轮椅推近了一点,伸手轻轻勾住陈思杨的小拇指,本来在病房外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看到人的时候,汹涌的泪意快要决堤,但她还是强忍着,问他:“疼不疼?”
陈思杨张了张嘴唇,又闭上。他沉默地看着她,又吐出那句:“对不起。”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叶惟冷笑一声:“说起来,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你为什么当时一意孤行要自己去?没想过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吗?”
陈思杨不答,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好几个人,如果你出事,怎么办?就算你很厉害也不能这样。”
叶惟心烦意乱:“不说是吧,那我就等你想好了再来。”
陈思杨连忙拽住她的衣角,低头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走啊,你一走我就头疼。”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错了。”
“我问你话。”
“对不起,我昏头了,我当时太生气了。他们挑衅我,我还可以忍,但是不可以动你。”
叶惟听到这句,眼泪差点就要流下。
她哽咽着轻轻锤了一下陈思杨的被子:“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陈思杨眼神也柔软了下来:“对不起。叶惟,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现在一看到你就想哭。”
陈思杨保证:“等我过一个星期马上就活蹦乱跳了。幸好运动会参加完了,我们班没有我,运动会至少少拿俩奖牌。”
“你还贫?!”
“哎哎,痛!别打了,我真的没事了叶惟,你别担心我。”
陈思杨说完,伸手抚了一下被子,嘀咕道:“我还没表白呢,肯定不会出事。”
“你说什么?”
“没什么啊!”陈思杨朝她扬起笑容,“你要是实在担心呢,就别哭丧着脸,多朝我笑笑,我明天就能下床了,多讲笑话给我听,三天我就健步如飞了。”
叶惟本来想继续保持高冷脸,听到这话,没绷住:“你还贫是不是?”
“你终于笑了。你都不知道,刚刚我醒过来时看到你那个表情,简直比阎王还可怕,我打架没事,快被你吓死了。”
“长记性了吗?陈思杨我告诉你,你以后如果有任何一次,不跟我商量的大事,我就不会原谅你了。”
“是是是,我不敢了。你别...不理我。”
叶惟想起了昨夜,神色不自觉地黯淡下来,她的泪水有点不受控制地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