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
章青酒眯了眯眸子,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转了转,朝不远处的摘星楼望去。
摘星楼,霁雪堂。
此处的窗子,恰好对着不远处那破破烂烂平平无奇的算命摊子。
上面潦潦草草「章小仙」几个大字随风飘扬。
临窗处,两个男子相对而坐,只其中一人却在章青酒看过来的那一刻,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垂下眸子,脸上有些慌乱。
但很快,他又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再度朝下方看去,眸子里隐约带了几分怒意。
而坐在他身边的,则是身着一袭黑衣的男子,看年纪约莫二十又五,金冠束发面如冠玉,手持折扇面带微笑,神色淡然端是衣冠楚楚,只是那高挺的鼻梁上那双鹰眸,让这张脸少了几分公子温润,多了几分外露的锋芒桀骜。
“怎么会。”钟青云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呢喃道。
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怎么了?”在他对面的男子微微一笑,手中折扇摇了摇。
“无事。”钟青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说着抬起眸子,看向章青酒所在的位置,“兄长,那就是我与你说的算命先生。”
“先生?”男子嗤笑一声,目光从下方扫过,眼里闪过一抹不屑,“便是算命先生哪个不也得不惑之年才敢出来说得一二,招摇撞骗也就唬唬你们。”
钟青云神色一怔,咬了咬牙,低下了头,“兄长教训得是。”
“罢了。”男子挑了挑眉头,“虽说这事儿是无稽之谈,但既然你都已经与人应下了,为兄便帮你这一次。但你需得记得,此事了结之前,你我身份关系不得让旁人知晓。”
原本心中忐忑的钟青云一听到这句话。顿时喜上眉梢眼睛一亮,激动不已道,“兄长,你,你真的愿意出马?”
男子手中折扇一收,“这京都诗会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去看看你们如今这些年轻人到底如何,倒也无妨。”
“多谢兄长。”钟青云深吸一口气,“有兄长在,必然让他们这些寒门知晓,何为天子门生世族风范,何为命中显贵高人一等,咱们可不是他们这些泥潭里的人比得上的!”
对于钟青云这话,男子倒是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扬了扬眉,手中折扇对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轻轻一指:“所以这些说事的人,都是你布置的?”
“我……”钟青云以为又会受到训斥,脸色微变,一时语塞。
“会造势是好事。”谁知男子竟是收回折扇温温一笑,“但还是不够。”
“那依兄长的意思……”
“正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男子鹰眸里闪过一抹冷芒,“杀人,得诛心。”
第149章 退无可退
万籁俱寂,夜色沉沉。
垂落的天幕就像是一张无尽的翅膀,包裹了一切美好,却也包容着无尽的污浊。
望了眼那一望无际的天空,苏子衿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油灯往房里走。
四开窗却时不时灌进来一阵风,将那细细小小的灯芯吹得摇摇欲坠,本就不明朗的房里,顿时忽明忽暗。
将油灯安置在书案上,苏子衿突然顿了顿,神色似有恍惚,好半晌才弯腰从那半旧的书匣里拿出一本书籍。
正要打开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苏子衿愣了一下,若惊弓之鸟弹起:“是谁?”
“子衿开门!是我们!”
听得那熟悉的声音,苏子衿紧张的神色顿时缓了缓,连忙拿了罩子遮住灯芯,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院子的门是柴扉所做,不过半人高,从屋里出来虽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却看得出来外头正站着一群人。
苏子衿步子微微顿了顿,立马上前开了那几乎没有任何掩饰作用的门,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何风兄,长庆兄,你们怎么……”
虽说着急,但门口的人还是等得苏子衿将门全部打开这才进去,没等他说完,便笑着一拳敲在了他的肩上,笑着道:“你这家伙!有这么大的事情怎的不告诉我们!”
“什么事情?”望着这群今年就要参加科考的昔日好友,苏子衿有些难受地垂下了眸子,藏在身侧的手攒了攒。
“还装傻?”为首的青年轻笑一声,“后天的京都诗会,我们都会为你去摇旗呐喊,你且放宽心战就是!”
“你们……都知道了?”听到这句话,苏子衿猛地愣住,脸色「唰」一下白了。
“是啊。”又有一个青年笑着点头,“你和钟青云的约定,如今整个上京城都传遍了,子衿好样的,且去搓搓他们的威风,让那些富贵子弟,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寒门风骨!”
“就是就是!”剩下的人随之附和,语气那叫一个激动,纷纷为苏子衿鼓气,“什么寒门难出贵子,咱们就让他们瞧瞧!免得他们一直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对啊,他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占着最好的学堂,最好的夫子,可偏偏子衿就算是只能够旁听,那哪回的功课不比他们得夫子的称赞!”
“可不是,这下也算是能在科考之前搓搓他们的威风了!”
……
此起彼伏的话,从耳朵里进来,重重地砸在苏子衿的心上,一拳又一拳。
看着眼前这群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眼眸即便是在黑夜里也闪烁着期许的好友,苏子衿嘴角动了动,终究不敢把真相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