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但章青酒却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
上前一步,目光从这群因利剑出鞘声而明显苍白了几分脸色。但眼神却愈发凶狠的百姓的脸上一个个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叫嚣得最凶,长了一张国字脸的男人身上,然后抬起手,拔下了束发的簪子。
“我是女子。”章青酒道。
看着那如瀑般的发落下,底下的人瞬间瞪大了眸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没有理会那各异的目光,章青酒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为何急着回去,你妻子明日生产。”
“你……”那原本叫嚣得最厉害的人被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章青酒却并不理他的疑问,继续开口,“明日,记得在院子西南角放一把椅子。”
说完,又转向他身边的另一个人,“你娘子丢失多年的那根发簪,明日回去可到离家二里路那桃花树下的草垛中寻一寻。”
“你这条腿,不是因为爬树摔的,是救你心上人瘸的。”
“你父亲留给你的那封信,不是被你小儿弄丢。而是被你放在了家中进门第二个柜子第三层里面,你自己忘记了罢了。”
……
说完第五个人时,章青酒停了下来。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唯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大雨滂沱中此起彼伏。
众人看向章青酒的目光中,有疑惑,有惊讶,有惶恐,有欣喜……
许久,一个人颤颤巍巍地开了口,“你,你到底是谁?”
“章青酒。”
“章青酒?”众人喃喃地将这个名字念了几遍,有人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突然,有人举起了手中的火把,激动得嚷了起来:“章青酒!她竟然是章青酒!原来她就是那个奉旨算卦的章青酒!我有个亲戚在上京城做生意,前阵子来信说咱们大徽出了一个奇女子,做了官不说,还一算一个准,当真是仙女下凡!”
仙女下凡?听到这四个字,章青酒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任由众人再因为这句话而闹腾起来。
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说到底,这世间能够解铃的,唯有自己。
楚澜站在章青酒的身后,望着那看似柔弱背影站得笔直,眸子里闪过一抹心疼,更多的却是骄傲。
雍州城里,一大着肚子的女子望着外头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关上了门窗,打了油灯走到堂屋的一方柜子前跪下,双手合十闭上双眸,“仙人在上,还请保佑小女子夫君平安归来。”
“神仙在上,请保佑老身的孩儿平安回家。”
“仙人在上,请让我父兄快些回来……”
……
若是有人瞧见,定然会发现,这雍州城内,竟有半数之多的人,跪在地上祈祷上苍的庇佑。
而在他们的正上方,均立着一座身着玄衣,但五官模糊的神像……
苍穹深处,一个玄衣男子眯着眸子斜倚在云雾缭绕的玉池旁,神色慵懒,嘴角上扬,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躺在身边的白虎胡须。
白虎被他弄得心痒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响鼻。
男子噗嗤一笑,“没出息。”
白虎似被他说得不悦,龇了龇牙,作势就要张嘴。
“哎,差不多得了啊。现在这愿力正正好,你莫要再乱来,真弄死了那些蝼蚁,看谁给你当炉鼎。修炼不回人形可莫要怪本君。”男子眼皮一跳,连忙翻身一把掐住了白虎的嘴巴,“三年了,也就这回……吸了个舒服。”
说完,男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玄色衣裳无风自动,幽幽道,“吃饱喝足,本君要去睡上一觉,乘风你给本君看着这些锦鲤。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来吵本君,否则……本君定扒了你的皮。”
那白虎原本还要起身跟去,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呜咽了一声,转身趴了下来,粗壮的尾巴砸在白玉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没了那家伙的人族就是愚蠢,不过一场雨,便叫他们走投无路只知求神庇佑,蝼蚁求生啊……”
幽幽的声音从男子消失的地方传来,白虎懒懒的掀起眼皮,打了一个哈欠。
盘山山岳间,雨势大得便是天亮也透着一股子朦胧。
锄头挥舞声声声不断,章青酒望着天际,手指不知不觉地捏紧。
他们会听自己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希望她的判断,不会在意料之外。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了过来,章青酒一惊,身体却做出了最本能最向往的反应:五指张开,手心掌握,接着十指相扣。
“无妨。”楚澜道。
不论如何,我在你身边。
章青酒愣了愣,点了点头,回道:“无碍。”
随着这句话说完,雨势就像是被什么止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刹那间,天际投来万丈霞光。
第230章 共乘一骑
“停了,真的停了!”
当听到四周传来无比激动欣喜的欢呼声时,章青酒转头朝身边的楚澜微微一笑。
楚澜望着她,眸子闪了闪,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见惯了眼前这个女子不论面对着何人何事,都肆意明媚洒脱的模样,方才那样的谨小慎微,让他心疼。
即便,她不曾对自己说过一声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