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眸子在众位心思各异的大臣扫过,最后凝在楚澜的身上,目光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与自豪。
这是他看中的太子,亦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他的句句话,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
“贺连祯心术不正,纵有八斗之才,恐其误国,故朕同意太子所言,贺连祯此次科考之成绩无效,且再不许参与科考,更不能够担任父母官,众位爱卿以为呢?”楚威不疾不徐地开口,同时给了楚澜一个赞许的眼神。
众臣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哪里还敢说什么?
贺连祯彻底的瘫软在了地上,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原本以为可以让众人刮目相看的局面,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一旁的夏雪晨和苏子衿平静地看着那如一滩烂泥的贺连祯,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几分唏嘘。
他们都记得,这便是科考之前,在学监院门口嘲讽寒门学子一身酸臭味的人,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终是害人害己。
“既然众位爱卿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楚威淡淡一笑,收了威势,挥手让人将贺连祯带了出去。
看着贺连祯眼神空洞的被带下去,夏雪晨眸子闪了闪,深吸一口气,跪下开口道,“陛下,学生赞同方才靖王爷所言,文章可披露给万人观之。”
听到这句话,楚威微微一愣,眼里诧异一晃而过,带了几分兴趣问道,“为何?方才贺连祯可说了,世人大多目光浅薄,才疏学浅,你就不怕有人不识货,对此妄加非议?”
“文章二字,就如同孔夫子曾与两小儿辩日那般,本就难以一而论之;但个中曲直,却是一以贯之。学生以为,披露于世,文辞之好坏可由世人各自探讨,其中精神便更经得住考验。如此,也算是告知天下百姓,文章好坏不能够以一已之辨定论,但是非曲直却必有其根。”夏雪晨眸色灼灼,定定地看向楚威。
楚威眸子闪了闪,突然严肃了面容,没有回答夏雪晨的话,而是看向了苏子衿,“苏子衿,你对于方才这个提议,这番论调,可有什么看法?”
第289章 殿前求婚
苏子衿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刚刚还在看着夏雪晨的皇帝,会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第一次得见圣颜,本就内心惶恐,这一下更是无比的紧张。
但……
下意识地,苏子衿垂眸往旁边看了一眼,余光处似乎有一道身影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如松如柏,如竹如兰。
莫名的,便从心里浮出一丝安定。
深吸一口气,苏子衿抬起眸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文章之是非曲直,诚如雪晨兄所言,非一言而论之。然当世文章是为谁而作,众人一读便可窥晓其中之玄机。有道是治国之文,当以利国利民,不为私己不为求功,文章当具有载道之慷慨,方得以为国为民之初心,此为鼓舞学子文以载道之机会。”
“再者,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倘若因害怕被贬损而不敢拿出来,于民而言,这与掩耳盗铃有何区别?于君王而言,这与不让群臣谏言有何不同?若这般行为变本加厉,为人父母官者又如何听得到万民之心声,看得到众生之疾苦?”
说道这儿,苏子衿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朝楚威磕了一个头,“陛下,且不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而唯有身处卑微之人,才往往最有机缘看到世态炎凉的真相。”
他从毫末中来,尝遍了这世间的百态与辛酸,带着满身的悲凉,像是一只在绝境中的飞蛾,好在她出现了,带着一束微光。
让他有了追寻的可能,他缓缓地靠近,又庆幸的发现,那不是一场飞蛾扑火般的梦幻,而是温暖又热烈的彼岸。
他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带着少年独有的烂漫气息,但又不卑不亢显得格外的沉稳。
原本众人还在心中对这个不过二十的少年有所轻视又有所担忧,在他说完这番话后,一个个不由得大受震撼,刮目相看!
苏子衿此番论调,从科考说到万民,从治民说到治国,思维之高度,格局之开阔,已然远超同龄人之见识。
更何况,此乃圣上临时之问,威压之下能够这般泰然自若地应答,其心智性情,可见不凡!
一时间,便是之前不怎么看好他的人,也不由得在心中为他道了一声彩!
少年若人人如此,何愁他大徽学子后继无人?江山社稷无人支撑?
楚威显然也被苏子衿这番论调给惊艳到了,眸子里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哈哈一笑,“此次科考,能够得到二位,当真是我大徽之幸运!方才那题,便是你们本次殿试的考题,你们的回答与表现,朕甚感欣慰!”
说罢,楚威站起身来,“夏雪晨,苏子衿听旨。”
二人心头一震,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震惊与欣喜,好在他们反应迅速,立马应道,“学生在。”
楚威眯了眯眸子,不疾不徐,却又掷地有声:“本次科考,你二人拔得头筹,又在殿试有此表现,当为天下学子之表率,少年之榜样。拟朕旨意,本场科考之状元者,夏雪晨;榜眼者,苏子衿。”
“亦为让天下学子知晓何为有所为有所不为,读书人当对得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圣人言训。故而削去贺连祯此次探花的名号,探花之位亦不再另予他人。且为彰读书之公正,教育之根本,从今往后,所有进入前三十甲者,考试之文章均张贴于皇榜之下,接受百姓之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