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只要小酒儿说上哪怕一句「不想回上京城」,天大地大管去哪儿,他绝对二话不说调转车头。
可是,等到黄花菜都凉了,等到马车眼看着就要进上京城了,小酒儿愣是一句话都不提这个茬儿。
便是自己旁敲侧击说了好几次,就连妖皇都听出了其中的味道,小酒儿仍然不往这上面说道。
难不成,真没有挽救的法子?
卫图南想着想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鸿鸿为何叹气?”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卫图南吓了一跳,抬眼便看到章青酒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方才想得太过于入神,也不知道被盯了多久,莫名的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们倒是睡得安稳。”卫图南看向两个孩子,试图用别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们不想事儿,自然不会觉得难捱。”章青酒淡淡一笑,眼神透着清明。
这世间之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无非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罢了。
章青酒话里的道理,卫图南自然明白,他更明白,小酒儿这是在旁敲侧击地说他这几天心神不宁,她都看在眼里。
听这意思,是要自己直接开口?
咬了咬牙,卫图南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小酒儿,还有一个时辰就要进城了,你若是不想回去,舅舅便带你去旁的地儿过年,哪儿都行。若是觉得太折腾,上京城郊外,舅舅还有一套院子。虽说冷清了些,但也有人打理照看着。”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沙哑,这是熬了几天上火所致。
然而,章青酒却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般,“为何不回了?”
听到这句话,卫图南顿时一噎。
但很快,他就明白,小酒儿这是故意和自己在打太极。
“小酒儿,如今楚澜不在,我们回去后,你待要如何解释?”犹豫了一下,卫图南还是没能够忍住。
他没有忘记,当初小酒儿说完昭告全天下,说太子楚澜死了的事,之后来一直没有回上京城,小酒儿也没有再提及,他也就将此事淡忘了。
可如今一回上京城,这事儿便是怎么都得说明白。
毕竟,太子妃带着两个小糯米团子回京,身边却没有太子殿下,这事情怎么看怎么奇怪。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卫图南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他知道如今提起楚澜,无疑是在撕开小酒儿的伤口,可是事到如今,总还是需要面对。
风过留痕,水落有声,有的人,不是选择遗忘就真的会被所有人遗忘。
但出乎意料的是,章青酒的神色并未有什么不一样,只微微沉吟了一下,便道:“楚澜是大徽的太子,我会和陛下说明白,该如何决定,是他的事情。”
她的语气听起来太过于平静,以至于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早已经相好的答案——
早在卫图南头痛得该如何将此事说出来之前。
听到这个回答,卫图南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小酒儿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她是要告诉当今陛下这一切,包括蓬莱,包括万年前的故事。
而这个说明,听起来似乎比最初的那个要理智万分。
可是,卫图南却知道,真要把这个理由说出来,那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小酒儿,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卫图南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章青酒眯了眯眸子,语气平静,“不管是一国百姓还是整个人族,人皇也好,一国皇帝也罢,都不该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的百姓要面临什么。”
“小酒儿……”卫图南心里一颤,情理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人皇陛下他之所以留在蓬莱,就是想要将此事……”
但是他话没有说完,便被人开口打断。
“小酒的这个说法,是眼下最好的决定。”旋灵突然掀开帘子进来,带着一身的清寒。
这从湖州到上京城的三日里,他时不时地会离开一段时间,去了哪里无从得知,要去做什么,也无人知晓。
章青酒不问,卫图南不敢问,倒是两个孩子时不时会问小盘伯伯为什么不在,可每当他们问起,旋灵又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当然,旋灵也不是一直不在。
只是他待着的方式与他们有些不同。
他们是在车里,而他却是待在车顶。
那让人唯恐避之不及,恨不得裹床棉被的冰天雪地,他却似乎情有独钟。
他在外面待着的时候,章青酒出去过一回,他们聊了什么,里面的人怎么听都听不到。
但是从那以后,知道旋灵在外面的车顶上,章青酒也再也没有说什么。
而也是从那一日开始,旋灵开始叫章青酒叫「小酒」。
“从她遇到岚越开始,人界就注定太平不了了。”旋灵双眸微眯,眼神沉冷。
是他们,都太大意了。
第568章 他是英雄
在夜幕降临,城门眼看着就要关闭,马车终究还是随着最后一批行人进了上京城,缓缓地朝卫府驶去。
卫凤在嫁给楚询后,便随他住进靖王府。如今的卫府,只有原本的伺候老人。
章青酒回来并没有提前写一封书信。故而当她敲开卫府大门时,里面的老婆子看到她还以为天黑后自己更加老眼昏花了。直到发现这人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