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什么。”章青酒摇了摇头。
如她所料,哪怕是再不相信,再无法接受,可楚威毕竟是一国之君,所知道的和所接受的,远比旁人要好。
楚询皱了皱眉头,心想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呢,早知道自己说什么都跟着一同去了。
他还以为,皇兄至少会劝说几句。
可如今看来,这是打算一切都随这丫头的心意了。
这两个人走到一起有多么的不容易,他是看在眼里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有多么爱着对方。
如今发生的这一切,当真是没有半点儿可以挽回的余地了吗?
他想问,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连他都觉得唏嘘不已,眼前这个人又会比他好过到哪里去?
从雍州到乾州,从梧州到湖州,她做的那些事情,他又不是没有听过,那一路走来,她又是带着怎么样一番心绪?
而他,又何必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可是他希望,眼前的小丫头,这伤口是真的已经愈合了,又或者至少长了疤,而不是依旧在只有一人的深夜,独自舔舐伤口。
“那你便好好歇歇罢,孩子已经被凤儿带过着歇息了,明日便是除夕,我和她说好了,这个年在卫府过。”楚询眯了眯眸子,上前拍了拍章青酒的肩膀。
对楚询的话,章青酒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啊。”
于她而言,在哪里去年,有哪些人陪着一起过年,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是既然眼前有这样一份善意摆在自己面前,她又何必非要将其弃若敝履视而不见?
“你来瞧瞧。”楚询见章青酒答应,心里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朝她点了点头,便带着她朝不远处走去。
章青酒不明就里,跟着过去,出了门才发现,自己昨日回来时还尚且冷清的卫府。如今已经是红彤彤的一片,充满了过年的喜庆。
“这是你母亲今日让他们布置的,好些还是直接从靖王府拆过来的,我刚刚想,你若是不应,我也得逼着你应了才行。否则我这个年冷冷清清可是不好过。”楚询眨了眨眼睛,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章青酒进宫,卫凤虽然没有出来,但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之所以假装不知,不过是不想徒增章青酒的苦恼罢了。
只是这要在卫府过年,却让他有些始料未及。毕竟一开始他们的打算是将小丫头接过去和他们一起。
而这个说服章青酒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好在,一切都不负所望。
可是在某个瞬间,楚询又觉得,或许章青酒拒绝了自己也好,或许那样他就能够借着由头和她说出两句。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如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有多大的波澜,却无人可知。
章青酒扫了眼院子里的布置,上前捡起一只原本挂在树上,却被风吹落的小灯笼,仔细的绑好后,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转头对楚询道:“妄言,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别忘了,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章小仙,可没有那么脆弱。且不说楚澜正好成了人皇又忘了我,便他不是人皇,我也不见得会愿意再回太子府。”
“丫头……”楚询心脏一抽。
“你知道我的性子的,喜欢无拘无束。如今太子府的太子妃娘娘,未来后宫里的皇后娘娘,我可不见得是会拘束着自己性子的人。如今这样,我有了晏清和安乐,又有什么不好?”章青酒转过身,缓缓开口。
楚询怔怔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发出什么声音。
传言,站在挂满灯笼的树下许愿祈福,便能够得偿所愿。
倘若这个民间传说当真可以实现,那他宁愿希望,她方才所言,都是自己的所求所愿。
如此,才是真正的放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楚询捏了捏拳头,心想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够看到楚澜,管他是自己的太子侄儿,还是什么人皇伏羲,他定要好好训他一顿。
哪怕,小丫头是真的不介意。
冬日里的夜很冷,狐裘不暖锦衾薄,但再长的夜,也终将会过去。
白日里,谁都看不出昨夜谁是不眠人。
除夕到,送旧年迎新年。
这是两个孩子在人间过的第一个新年,一大早卫府便传来了二人的打闹嬉笑声。
哪怕谁都知道,这个年并不是那么团圆,但谁都没有提起不该说的话。
除夕之夜很快就到了,按照卫府规矩,所有的人都会一起守岁。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时候,卫府还有人登门拜访。
看到微服出宫的楚威和慕容清婉,章青酒轻轻叹了一口气,笑着将他们迎了进来。
因为她知道,或许……以后不会再有哪个年,再像今日这般团圆了。
第573章 何其悲哉
当新年的打更声响起,空中突然炸裂开无数朵的火树银花,原本黑沉的天,有那么刹那如若白昼。
两个孩子从未见过如此绚烂的场面,激动得扑腾着小胳膊小腿,一定要出去瞧瞧。
“走罢,我带你们去。”慕容春来瞧了一眼屋里的众人,朝他们招了招手。
带着糯米团子出去,路过章青酒身边的刹那,慕容春来步子微微一顿,嘴角抿了抿,还是说了一声——“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