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院的门口,原本该在客房休息的慕容春来,颀长的身体在风雪中站得笔直。
可莫名的,却又似乎有些佝偻。
许久,他嗤笑一声,转身走向一旁的墙壁,身体轻轻一靠。
同样的姿势,一如他过往曾经在丞相府做护卫那般。
只是,却没有人再问他,愿不愿给他守门了。
好像,如今也不需要了。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她那般爱他,怎会说放手就放手?
可是他的章小仙,不掩饰时就当真不会做一点掩饰,掩饰起来却也可以骗过全天下的人。
倘若不是那一树火树银花绽放时,她陡然间变化的眼神,那藏都藏不住的欢喜,恐怕这新的一年到来,他也不会知道真相。
而他,也注定会成为这场蒙在鼓里的人。
但他总是贪心,总想要一点点的不同。
所以,他问出了那句话。
也得到了意料之中却情理之外的答案。
虽然她自己没有开口。
他带了一丝丝的侥幸,来到了这里。
直到最后一缕希望,也消失殆尽。
缓缓闭上眸子,慕容春来将头扬起,任由窸窸窣窣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就让他,再守上这一夜罢。
突然,一道劲风刮过。
慕容春来猛然睁开眸子,眼神充满警觉,压低声音:“谁?!”
旋灵看着他那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将手中的酒壶往下一抛,“要不要喝一杯?”
看着那坐在树梢一脸悠然的男子,慕容春来突然笑着点了点头,眨眼间飞身而起,亏他当时还将眼前之人当成假想敌。
待得慕容春来坐下,旋灵眉头一挑,“来,干一个。”
“这一口,敬什么?”慕容春来看着手中的酒垂眸道。
旋灵愣了愣,想到自己被伏羲摆了一道就说不出的郁闷,轻轻一哼,“敬这对一丘之貉的夫妻二人。”
亏他还以为章青酒当真悲痛欲绝,还为她担心不已,可事实呢?
最诡计多端的就是她了。
要不是自己聪明,指不定明日都还会被蒙在鼓里,心力交瘁地帮着他们数钱。
慕容春来眸子闪了闪,终于长叹一声,举起酒杯,“干!”
第576章 再次离开
天破晓,月浅藏,风雪摇晃,树梢作响。
看了看渐渐熹微的天色,又扫了一眼已经酩酊大醉的慕容春来,旋灵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带来的酒不算烈,慕容春来的酒量也绝对不会差,一壶便醉不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只是有的人是醉在温柔乡,有的人醉在断肠涯。
方知人生世事无常,恐大梦一场。
醉了也好。
将手中的酒壶往树下一抛,旋灵飞身而起,直驱里屋,察觉到那股阻碍自己前进的力量后,忍不住轻轻一哼。
眼看着袖袍裹着劲风隐约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若是这一招出手只怕樯倾门毁,好在最后一刻,房门从里打开。
看着那条迈出来的腿,旋灵眉头一挑,抬了抬下巴,“完事了?腰不酸?腿不软?”
楚澜扫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身体微微一侧,将里面的人让了出来。
旋灵原本还准备继续打趣,却在看到章青酒的刹那收了声,轻轻咳嗽一声后,别开了眸子,“真有你们的。”
一听他说的便知道他话中话是什么意思,章青酒脸色微微一红,正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那道被安置靠在墙上的身体时猛地一怔。
“他这是怎么了?”说着,就要上前,却在迈出步子的刹那,被人一把拉住。
旋灵见怪不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角,“喝醉了呗,准你们在屋里恩爱缠绵,不准他黯然神伤借酒消愁啊?”
“旋灵。”楚澜眉头微蹙,语气带了几分警告。
旋灵轻轻一哼,并不理会他,转头看向章青酒,“他喝醉了也好,赶紧趁着这个时机走吧,免得又让人家依依不舍肝肠寸断。”
说完,便率先飞身而起,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院子里,像是一刻都不愿意再多待。
章青酒眯了眯眸子,扯了一下紧握自己的手指。
楚澜垂眸,“怎么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孩子?”章青酒轻轻叹了一口气。
楚澜似乎怔了一下,接着缓缓摇头,“不去了。”
顿了一下,又道,“昨天夜里,我看到了,阿酒可想去看看他们?”
章青酒重新抬起头,看着楚澜的眸子,“不去。”
她怕看了后,舍不得。
“那走吧。”楚澜点头,握紧了章青酒的手。
比起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阿酒这个母亲做得比他好过太多,只期盼这半年的时光,能够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母亲对他们的爱。
至于他这个父亲……
楚澜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手指却突然被章青酒捏了一下,转头望去,便对上了那双清明的眸子。
“他们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大英雄。”章青酒看着楚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有的情绪,并不需要说出来,只消一个眼神,那心思便如同自然而然汇入江海的溪流一般,流淌至另一个人的心底。
几道身影的离开,在宁静的清晨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地面上的几道脚印也很快被漫天的飞雪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