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那禁制的缘故,岚越算个什么东西?
“那你就试试呗。”章青酒哪里听不出旋灵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只是这事儿……
“你怎么看?”旋灵乜了章青酒一眼,转头看向楚澜。
人族是他的人族,他身为人皇,不可能面对这些没有一点儿想法。
而且他方才那样说,必然是想到了主意。
楚澜眯了眯眸子,“若我没有记错,入梦之事,当待子时才可施展。”
“是有这么一个要求。”旋灵摸了摸下巴,眉头微微一蹙。
此刻,外面的天已经微微透亮,这也是意味着,百姓们将尽数醒来,而他们要再入梦,最少也需要在十个时辰之后。
而这十个时辰,便是变数之所在。
楚澜只是稍作沉吟,便立即出声:“风止即刻与宫中联系,请陛下下发旨意,解释今夜之梦境。
火舞传信与火老将军,请他老人家再披甲率军,肃清作乱之流。
木青与水蓝即刻前往巫族,请……让他们无巫皇之号召,不可出山!”
三道命令,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第一道,章青酒可以理解,可第二第三道……
“楚澜,百姓们不知真相,他们若是起了祸乱,万不能以武力镇压!”一把拉住楚澜的胳膊,章青酒眸子里多了几分别的神色。
这样的梦境,别说是手无寸铁,一心求得上头庇佑的百姓,便是她……倘若不知真相,也会被蒙蔽。
“人族之黎民,当自强自立,当知恩图报,当明辨是非。倘若只因一个莫须有的梦境,便向有恩之人转而攻伐,这样的人要之何用?这样的人族,何以立千年万年之久?”楚澜深深地看了章青酒一眼,似诉尽了千言万语,又似未说一言。
当看着眼前之人,眸子里出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冷然与睥睨时,章青酒才终于回过神来:
眼前之人,不止是她的太子楚澜,亦是万千苍生的人皇!
楚澜之言,她可争之辩之,而人皇之语,她却无法反驳!
许久,章青酒轻轻呼了一口气,掩去眸子里的那一抹叹息,“那为何,要让巫族之人,万不可出来?”
巫皇之令,哪里有巫皇?
这不就是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山吗?
“巫族,所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这一回的事情,与他们无关,又何必牵连。”楚澜垂了垂眸子,掩去了那一晃而过的深邃。
章青酒沉吟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楚澜说的对,巫族,的确不该再被牵扯进来。
只是……
捏了捏手指,章青酒猛地抬起眸子,唤住了一只脚踏出殿门的火舞,“火舞!请代我转告火老将军,还请他,手下留情。”
第607章 流民暴乱
一切,似乎都已经准备妥当。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场暴乱会来得如此之快。
是日辰时。
一大群背井离乡,已至上京城外,原本已被安置妥当,由大徽朝廷日日布粥,提供住宿之地,免去颠沛流离客死异乡之苦的百姓,开始不管不顾任何劝说,硬是要冲进城内讨要说法。
而在受到三番两次的「阻挠」时,他们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
数十个不要命的百姓,冲上前,双手狠狠地砸向城门。
听着那一阵阵「轰隆作响」的敲击声,火老将军眸子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复杂,这是他在沙场面对百万敌军,面对流血漂橹,都未曾有过的悲伤神情。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昨日自己看到的,连走路都成困难的百姓,怎会突然拥有这般力量。
他更想不通,这些大多数来自徽湖两州,曾经受过太子妃娘娘无数救命恩德的百姓,怎么陡然间爆发出如此强烈的仇恨。
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笑梦境?
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明眼人都知道之事,为何受大徽道德教化近百年之久的百姓,却无法明白?
“放我等进去!”“开城门!”
“誓杀妖妃,还我家园!”
“杀妖妃,保太平!”
……
当第一道反声开始,越来越多的反杀之声便接踵而至。
听着耳下一道又一道的讨伐之声,听着那一阵又一阵不要命的推门之响,火老将军眸子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报!”有守门士兵疾步而上,声音充满了焦灼:“火老将军,怕是情势不妙,前方流民听到楼下的动静,开始蠢蠢欲动!”
随着这一队作乱之人越发的激动,后面之人也开始跟着起哄,男女老少,老弱妇孺比比皆是。
火老将军捏紧了拳头,指节声发出的声音在冰天雪地里「咯咯」作响。
望着漫天的飞雪,老将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热气与冷气相冲,瞬间升腾起一阵白雾,在一片朦胧里,只听得火老将军声音沙哑,“去,取我弓来。”
茫茫白雪,却刷不尽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无知与惶然。
何其,悲凉。
被吩咐的将士身体一僵,神色肃穆:“是!”
弓箭很快便被取来,火老将军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那把跟了自己近一个甲子的墨绿色弓箭,眼里闪过一丝凄然,“老伙计,这一次,咱们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