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亦或者当真是听不出来,那就真没必要回来了。
“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楚澜转过头来,轻笑一声。
慕容春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楚澜上前两步:“有劳你了。”
慕容春来撇了撇嘴角,挥了挥手,“那我先去和两个孩子说一声,收拾一下。”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么做,可既然是晚上走,那便还有几个时辰。
而这几个时辰,他想还是留给眼前这个人罢。
慕容春来走了后,火舞风止也跟着出了门,房门再一次被关上,将所有的凄风冷雪拦了起来。
楚澜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回到床榻旁,看着那依旧还昏睡中的人儿,眼眸里带了千思万绪,许久,那颀长的身体弓了下去。
“阿酒,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食言,等我回来。”在章青酒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楚澜的声音仿若万丈波澜里的孤舟。
带着随时会被风浪席卷的绝望,却又有着绝处逢生的决心。
是夜,一辆马车从上京城北门而出。
漫天的风雪中,它就像是一盏不亮的灯,摇摇晃晃,带走了最后一丝本该有希望燃起来的光。
太子府,蒹葭院。
一道身影伫立在院中,那架往日总会伴随着清脆笑声的秋千,安静地停在一旁,周遭安静得似乎唯有天地间的风声。
火舞站在院子门口,只觉得心脏一阵抽搐,痛得他忍不住捏紧了手指。
他尚且这般难受,谁知他家的殿下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第616章 六个问题
当马车驶出上京城的那一刻,憋了一路的人儿终于忍不住了。
“春来叔叔,我们为什么要连夜出城?这是要去哪里呀?爹爹干嘛不和我们一起去?他为什么不让我和哥哥开口说话?还有娘亲,她怎么睡得比上一次还要久?他什么时候才能够醒来呀?”一口气连问了六个问题,楚安乐蹙着小柳叶眉,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一旁的楚晏清虽然没有如她这般开口,但那灼灼的目光,也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意思:他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慕容春来看着那两双充满了求知欲望的眼睛,竟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安乐,你爹爹不是让你什么都不要问吗?”慕容春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爹爹说的是在出上京城前不准问,可是我们都已经出了城门了,可以问了。”楚安乐摇了摇头,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慕容春来嘴角苦笑一窒,瞬间又浓稠了几分。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六个问题,安乐想先知道哪个?”
“那就,先告诉我娘亲什么时候会醒吧。”楚安乐滚了滚眼珠子,期待地看向慕容春来。
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慕容春来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盖在章青酒身上滑落到了肩膀下的斗篷往上拉了几寸,你看看你生的这两个娃娃,一上来就让我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还是最后问吧。”慕容春来抬起头来,却不敢看两个孩子。
他想,这么多的问题,或许问道最后,小丫头就会忘记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楚安乐却像是猜到了慕容春来会这样回答似的:“为什么最后问呢?是因为春来叔叔回答不出来吗?”
慕容春来身体一僵,嘴巴里顿时泛起一股苦涩。
只见他嘴唇抿了又抿,最后闷闷地点了点头,“嗯。”
他教导两个孩子「君子者,当以诚以信」。若他说谎,便再也做不到「名正言顺」。
所以当避无可避时,他只有回答。
何况楚安乐这样问,便代表她心中隐隐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只不过,孩子尚小,仍要寄托。
想到这儿,慕容春来又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安安静静,如若睡着了的女子。
马车摇晃,车里的烛光也跟着微微晃动,时明时暗的光影落在章青酒的脸上,映着她苍白的脸色,让人看得心中发涩。
慕容春来几乎是逃一般的,别开了眸子。
所以青酒,我也想问问你,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不过……
捏了捏手指,慕容春来抬起眸子:“虽然我给不了你们答案,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们娘亲,她一定一定,会醒过来。”
楚安乐和楚晏清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见琴先爷爷。”这一次,慕容春来倒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楚澜让他带他们回巫族,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做到。
“哦!”楚安乐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最让人害怕的问题已经过去,慕容春来轻松了几分:“你第三个问题呢?”
“爹爹干嘛不一起?”
慕容春来眸子闪了闪,“你们爹爹,他要保护你们娘亲。”
“他都不在娘亲身边,怎么保护?”楚安乐摇头,再一次皱起了眉头,“娘亲让晏清保护我的时候,都会说让他不要离我太远,要好好看着。”
慕容春来愣了一下,饶是现在,对于楚安乐这脑回路也不禁哭笑不得,可笑过之后,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