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楚槿之呢喃出声。
“对,灰色。”青酒点头。
真正的正直者,自是简单;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是非曲直,又岂能一言以蔽之?
楚槿之的性子正直,但过刚则易折。
为君者是万万不能够如此的。
见楚槿之若有所思,青酒又道,“你有两只眼睛,一只眼睛需得容不得沙子,另一只眼睛却要学会存放沙子。”
说道这儿,青酒算是把事情彻底地交代的完了。
至于剩下的,便只能够靠楚槿之自己慢慢去悟。
她相信以她的悟性,此事不会太难。
就像是……
勾了勾唇角,青酒缓和了语气,“今夜在偏殿,收获如何?”
“啊?”楚槿之愣住,猛地抬起头来。
“你不是在殿里好生打了一波关系?”青酒哂笑道。
楚槿之回过神来,一张俏脸不由得红了,捏了捏手指道:“许过一段时日,朝堂上会多些女子的身影罢……”
她今夜的确给了女眷们一些鼓励。
因为她需要培养属于她的助力。
“多些女子是好事。”青酒点头,“但你需得记得,朝堂之上的不合永远都是起于政见,而不是文武,今后也不能是男女。”
第810章 爱非软肋
对于这句话的前面一部分,楚槿之倒是很快的明白,但到了最后……
楚槿之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疑惑。
青酒眯了眯眸子,语重心长道,“百年前让女子上朝,不是为了让女子与男子对立,只是想让天下人明白,男子能做之事,女子亦能为之,而非是谁定要比谁更高一头。”
说着,青酒顿了一下,“而你成为太子,同样如此。”
楚槿之静静地听着,突然间恍然大悟,“所以朝堂诸事,其实根本没有人与人的对立,有的永远是观点和立场亦或者是目的的不同!”
年轻的女子,像是找到了什么致胜的法宝一般,欣喜得眼睛都亮了。
见过楚槿之终于明白,青酒眼里闪过一抹欣慰,“没错。”
她会选择楚槿之,也并非是为了特意推女子上位,成为这破天荒的第一次,而是在楚乘风其他的儿子女儿之间,堪当大任者唯有楚槿之。
得到青酒的认可,楚槿之表情都肉眼可见的激动欣喜起来,“槿之铭记夫人今日之教诲,必不敢忘。”
“知易行难。”青酒淡淡一笑,“此路并不容易,你日后回想起来,能不恨我这个始作俑者就好。”
楚槿之立马摇头,目光坚定,“不会。”
青酒挑了挑眉,对于楚槿之这样肯定的回答不置可否,沉吟了一会儿,“你可有心仪之人?”
她问得突然,亦问得直白。
楚槿之先是一愣,脸色先是一红,接着便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话虽说得言之凿凿,但那陡然间握紧的手指和攒住的拳头却没有逃过青酒的眼睛。
青酒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到底是花季的女子,含苞待放,又怎会不怀春?
“我若记得不错,你父皇曾经给你许过一门婚事?”青酒道。
虽是疑问的句式,但语气却分明是笃定。
楚槿之身子一怔,像是没有想到青酒会知道此事,咬了咬牙,垂下眸子闷闷应了一声,“是。”
青酒点头,“你如何看?”
既然已经把话题挑开了,又何必再假装视而不见?
楚槿之嘴角抿了抿,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眸子,摇了摇头,“退婚。”
简单的两个字,从少女的嘴里说道出来,似乎并没有用气力,甚至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感觉。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青酒没有立即开口,只是平静的看着少女的眉眼。看着她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清清荡漾,看着她那双微扬的眉渐渐平息,抿紧的唇角缓缓放平,直到最后所有的表情都归于宁静。
青酒轻轻笑了一声,将少女的目光瞬间吸引了过来。
“槿之。”青酒走上前两步。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楚槿之。
楚槿之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眼神快速地看了过来,“我在!”
“你可知道,把国家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和让自己也过得好一些,其实并没有冲突。我记得你曾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是这不代表你要向苦行僧那般,放弃自己的一切,牺牲掉自己所在。”青酒轻声地开口,语气像是小河里被风吹皱得波纹,缓缓晃动流淌。
楚槿之怔怔地看着她,红唇微张,眼神迷离。
见她陷入沉思,青酒也不着急,转头看向了夜色中的花。
百年前的她会觉得为了心中大义,可以舍生取义,可以不管不顾,但如今,却是做不到了。
只要一想到这百年楚澜独自一人,三万多个日日夜夜孤枕难眠,她就觉得浑身发寒。
人总说,斯人已去,当放下一切。
可这世间,哪有说放就放的感觉,更何况是一生挚爱。
“槿之。”轻轻呼了一口气,青酒认真地看向她,“若是心中有爱,山海皆可平。”
楚槿之咬了咬牙,眉眼纠结,“可是……那会是软肋。”
青酒听得出来,她的话已经不如之前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