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先生说到这儿,还不忘记给自己撇清关系。
要不是宴老先生自己看不上楚知意,那他也不可能见缝插针啊,所以还是怪宴老先生。
宴惊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王老先生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我能走了吗?”
宴惊庭摆了摆手。
他如释重负,连忙站起来要离开。
还没跑走,又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楚星河冷笑一声,“你想走去哪儿?”
“你是谁?你凭什么拦住我?”
“我是谁?”楚星河拎起王老先生的脖后领,“我是楚知意她哥!”
他完全不在意宴惊庭还在这儿,凉凉看了一眼不远处神情阴沉不定,难看到极点的宴老先生,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为了你孙女造我妹妹的谣,我为了我妹妹来找你算账,合情合理。”
“至于宴家那个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被你给骗得团团转,真是……呵。”
最后一声冷笑极尽嘲讽之意。
宴老先生仿佛蒙受了什么奇耻大辱,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四周似乎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啃咬他,让他坐立难安。
楚星河已经嘲讽够了,强硬拉着王老先生出去算账。
至于宴惊庭,他抽了湿纸巾,将手仔细擦干净,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这才回到宴老先生身边坐下。
宴老先生沉沉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宴惊庭点了点头,“那人骗了爷爷,我自然要将他的谎言给戳破。”
这戳破的何止是王老先生的谎言?戳破的还有宴老先生的自尊心!
被楚星河骂也就算了,宴惊庭这个做孙子的也带头当着楚星河的面打他的脸!
这一天宴老先生简直过得憋屈致死!
“我知道爷爷心里不舒服。”宴惊庭心平气和地为宴老先生倒了一杯茶,看着热气宛如舞蹈般往上蔓延,继续说,“但你的确没有缘由地污蔑了我的妻子,污蔑了你的孙媳妇。”
宴老先生固执地说,“老王有说错?”
饶是宴惊庭,这辈子也没见过比宴老先生思想还顽固的人。
宴惊庭酝了酝气,好半晌,才说道,“知知之所以和周家的那个少爷订婚,是因为周痕当着他家人的面说喜欢知知,楚衡那一家人方才上赶着把人送到周家,此事知知身不由己。”
“至于为了那什么协议而嫁给我。”宴惊庭沉沉的看着宴老先生,“爷爷,你知道十年前,我的腿刚刚断一年的某天,我去了一趟清泉山庄吗?”
宴老先生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宴惊庭忽然说起这个。
“我爸死了,我妈伤了脸,整天以泪洗面,我叔叔殚精竭虑,累到旧病复发都险些没把CE重新拉回来,而您让我不要再去学校,不要再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你说他们会就此看不起我。”
“却每天每夜拉着我诉说家中不易,让我振作,对我说我只是断了腿,并非没了命,没了腿还能坐在轮椅上,以我的聪明才智,我一定能重现宴家的威光。”
宴惊庭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半点波动,平静地诉说,却让宴老先生胆寒,“爷爷,你知道十八岁的我是怎么到清泉山庄,是怎么爬到山崖处,是怎么想就此跳下去了结此生的吗?”
宴老先生下巴颤抖,紧紧握着拐杖,却没有说一句话。
宴惊庭停了片刻,神情慢慢缓和下来,似乎还带了几分柔色。
“那天楚衡为了给楚祚过生日,带着他全家去了清泉山庄,结果把知知遗忘在那里,她找到了我。”
十二岁的楚知意怕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怕,就算一个人留在山庄也完全不害怕,她手中握着一个小手电筒,握着一朵山庄里服务生给她的玫瑰花,乘着夜色往山顶走。
她轻哼着曲调,带着孩子的柔软,小女孩儿的娇态。
只是她没好好看路,一下子被绊倒了。
山风呼啸着吹,刮在人身上冷飕飕的。
楚知意哎呦呼痛,用小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手,刚刚确认没受伤再想站起来时,手电筒忽然照到一个惨白厌世,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冷死气的男人。
楚知意压根没看清,便直接带着哭腔地喊,“鬼啊!”
宴惊庭就没听见过声音那么大的女孩儿,这一嗓子恐怕鬼都能被她给吓走。
他冰冷地看着她被吓得屁滚尿流,小手电筒的光摇摇晃晃的,忽然就熄灭了。
小屁孩还敢往山上走。
吓不死她。
宴惊庭充满恶意的想。
他爬累了,没有半点想动的念头,拖着残败的身躯倚靠在树干上,若是这山里有恶狼,恐怕第一个就能把他给叼走。
这样也省得他自己爬到山崖跳崖了。
宴惊庭没等到恶狼,下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还有小女孩儿抽抽噎噎的哭泣,微弱蓝光从远处传来,照在他身上。
“还……还有影子。”
她松了一口气,快走两步,来到他面前,虽然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但楚知意还是掐着腰气愤地说,“你怎么在山里装鬼吓人?!”
自己胆小,还敢赖在他头上。
宴惊庭冷冰冰地说,“滚。”
“你不是鬼却装鬼,吓了我一跳还让我滚,比讨厌的楚祚的脾气还大,肯定比楚祚还要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