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戏弄一回就好,如今还来第二回,大嫂面上的不快明显,已经生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我们可是说得好好的,一人一半,是不是你说的!那会儿三弟妹可还没回来呢,你若拿不出银两,当初一口答应作什么?”
苏氏也知自己不厚道,这话说出来,定会与大房惹出嫌隙来,可如今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嫌隙还可以修补,只这么多的银两,她是千万拿不出来的:“那我不是想着还有三弟妹吗……谁知道三弟妹竟不肯和我们一块儿。”
苏氏看着大嫂背过身不愿意理她,便知此番她是真生气了,她悻悻看了一会儿,厢房里无人说话,便是连外头的下人都噤了声,她也是没办法了,尴尬道:“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一大早起来就被气得不轻,家里是待不下去了,苏氏走后,大嫂便怒气冲冲地出了门,从长安街上往西去,去的是工部侍郎的罗大人的府邸,工部侍郎的夫人柳氏,是大嫂的长姐。
“前两日才见过,怎么今日又上我这来了?“
大嫂看到自家长姐,先叹了一声:“姐姐先前同我提那事,怕是不能办了。”
柳氏敛了笑容,仔细问清楚:“当初咱说得好好的,你也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能说不干便不干?那些钱,不想挣了?”
“如何是我不想挣?天底下就没有看到银子洒在脚边不捡的人,只我真真是拿不出这个银两,我家那二房三房,前头同我说得好好的,谁曾想,这还没过多久,就撂了挑子不干了,转头还找我哭穷,我也不是财神爷,上哪给她们找这么多钱啊?”
柳氏听她这话,便知她是在家里不痛快了:“妹妹一心为刘家着想,倒是这刘家,白白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好意。”
这话无疑说到大嫂心坎上了。
“既如此,她们都只想着自己,妹妹何不自私一些,咬咬牙,将这些钱,全收进自己的腰包?”
大嫂听到这话,便愣住了——
柳氏话声徐徐:“你同你家二房、三房凑钱做生意,拿出去掩人耳目的,也是为了补贴家中,到时候挣的银两,也是要进刘家的口袋,你忙前忙后的,落得什么好处?不就是句不痛不痒的夸奖吗?”柳氏忽然打量起大嫂来,“看看你身上这料子,两三年前的款式了吧?你堂堂一个礼部侍郎的正室夫人,穿得这样寒酸,出门也不怕被人笑话。”
这话说得直白,直直把大嫂说了个大红脸,若换做旁人,她早便出言反驳了,只面前的,是她大姐,她才噤了声,也是因此,才更是觉得心酸来。
柳氏知道她这些年苦楚,话声里,更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你叫我一声亲姐姐,我才同你说这样的体己话,你如今这模样,要是叫母亲见了,该有多心疼?千里迢迢嫁到京城来,可不是为了来吃苦的。”
大嫂的眼底暗了暗,盈盈闪出点泪光来。
“也对自己好点。”柳氏打量这她的神情,“姐姐知道,你手里头还是有银两的,只不舍得用罢,就怕万一什么时候刘家有难了,还有一条退路……可你这样诚心待他们,他们又是怎么待你的?你这钱留着也是留着,刘家也不缺你这点钱,真到了那一步,刘家这么大的家业,还怕凑不出来这几千两银子吗?可江南的生意,你不挣,自是有人挣。”
大嫂叫她说得心口一定。
柳氏看她听进去了,继续道:“不如搏一把,等到时候挣了银钱,你衣裳钱有了,补贴家用的钱也有了,何至于过得这样束手束脚?”
大嫂擦了擦眼尾的泪,握住柳氏的手:“姐姐说得事,我一心为别人着想,别人倒是不一定把我放在心上,这年头,只有自己才是待自己最好的人。“
柳氏露了点笑:“我们是亲姐妹,长姐自是也会替你着想,等到时候铺子盘下来,长姐帮你巡铺子去。”
“是,到底还是自家人好。”
刘府。
天色到了傍晚,刘燊下差回来,想着昨日答应卿言的事,便先去拜访了自家大哥和二哥。
大哥刘泶看刘燊官袍没换便来了,稀奇得很:“不知什么风,竟把我这神童三弟,给吹来了。“
刘燊家中最得宠的孙子,又有神童之名,自小便遭各房嫉妒,只再怎么嫉妒,都是底下阴私,拿不上台面,明面上,都会维持一团和气。
“确实稀奇,平时哪见过三弟往咱们这儿跑啊,怕不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急着找我们两个做哥哥的帮忙吧。“二哥刘垣盯着那长廊上的身影,忽然道。
这话一说,刘泶整了整仪容,人还没进来呢,便端出了一副大哥仪态,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张口教训晚辈了。
刘燊三不并作两步进了正厅,给两位哥哥问安:“大哥、二哥。”
刘泶低低地嗯了一声:“最近差事办得如何啊?”
“一切都好,吏部的各位大人都很关照我。”
“那便好。”刘泶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用眼神叫他坐,“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刘燊坐下,语气却没有放松下来:“我知两位兄长快到升迁年了,也都在为此事发愁,小弟突然叨扰,其实也是为了这事来的。”
刘垣在心里说:你能有什么法子?
面上却笑得和蔼:“三弟成婚之后变化颇多,如今再看,已经是一副大人模样了,也能为哥哥们分忧了,行,你且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刘燊谦虚道:“只是忽然想到的法子,至于可不可以施行,还须两位哥哥拿主意。”
他卖了关子,刘泶便更好奇了:“三弟但说无妨。”
“是,你年纪小,说错了也无事。”
两位哥哥低头喝茶,刘燊便道:“悬壁战事刚平,江南又经叛乱,正是百姓受苦的时候,良田被毁,路有饿殍,可谓是闻者为悲伤。”
刘恒还以为刘燊能说出什么办法,叹道:“二哥自然也是为百姓痛心,只这样的灾祸,还需得朝廷出面,才能缓解一二,我们……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非也,我们并不是没有办法。”刘燊反驳道,“正逢秋季,恰是丰收时节,除了被毁的良田,地方还有不少保存照料好的田地,但由于战乱等侵害,田里的粮食和作物卖不得好的价钱,若这个时候,咱们能出钱把这些粮食和作物买下来……”
刘泶一听便知刘燊是什么意思,在刘恒一脸嫌弃的时候,忽然道:“我们买下来,对这些百姓来说,便是及时雨,这样一方面可以解了百姓之苦,还能给我们刘家挣个好名声。“
刘燊脸上露了点笑:“不仅如此,江南盛产蚕丝,滞销最多的也是蚕丝,可灾年之下,粮食都不好卖,更别说蚕丝了,南方的百姓不得不降价贱卖,才勉强能挣些银两,熬过冬天,若咱家能把这些蚕丝买下来,制成成衣,赈济灾民,可谓是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