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燊也有些无措,声音却是哑的:“……那个,我怕你疼。”
“……那也不用亲这般久吧。”季卿言难耐道。
刘燊又不说话了。
季卿言在“你是不是不行?”和“你不是喜欢我吧?”之间选择了后者。
然后感觉到了一层潮意。
第48章 士贰其行
花轿远走, 宾客散尽,季府像是潭湖中央,热闹时, 波澜四起,落幕时,涟漪散去, 诺大的府邸恢复寂静,夜幕下,明艳的海棠花都沾染了几分暗色,今日的寂静不大寻常,突兀得让人觉得有些寂寞。
季卿语扶着母亲走在廊庑上, 红绸在夜风中飞扬, 她望着廊外风景,有几分怅然,唢呐声好似还在耳边, 大哥背着卿言出门的场景历历在目。
王氏也在感概:“卿言也嫁人了,往后还要到京城去,整个宜州,就剩你可以陪娘说说话……”
这话里除了落寞外, 还透着一丝疲惫,明明巴望着儿女成家立业的是他们,如今等儿女都长大了,又觉得心口空落落, 季卿语不明白,或者要等自己也做了母亲才能体会, 她温声劝着:“往后我常来陪母亲说话。”
王氏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但目光是柔柔的:“胡闹, 都已经嫁到别家去了,哪里能时时回来?就算顾家祖母嘴上不说,但心里是不高兴的,时日一长,你就知道了,再喜欢你的祖母和夫君也会不待见。”
这话里似乎意有所指,季卿语没多想,也不过脱口而出罢,只母亲是长辈,吃过的盐、走过的路比她多,季卿语安静地听着:“家里不是还有大嫂和二嫂吗?”
季家三个女儿,四个儿子,大女儿是原配赖氏所出,两个小女儿和大公子、三公子是王氏所出,二儿子是旁支过继到王氏名下的,小儿子是妾室玉如所出。
王氏点到为止:“别人家养大的姑娘好是好,可哪里比得上自己生养的贴心?”
季卿语挽起母亲的手,柔声说着:“那娘就给三弟寻个你喜欢的儿媳,三弟年纪还小,那小姑娘也可以早早接到家里来,教养在身边,由母亲来教,还怕不亲你吗?”季卿语又道,“况且女儿就在宜州,虽然不能时时来看娘亲,但一年还是能见上几面的,过几日,女儿来接娘亲去买衣裳。”
“你啊,最懂事。”王氏叹了声,又想起卿言,“卿言也懂事。”
“……卿言比我懂事。”
王氏拍了拍她的手:“卿言嫁了个进士,这婚事合该是你的……”
季卿语劝母亲打住:“莫说这个了,刘进士如今是卿言的夫君,我也有自己的郎君,母亲再提这事,怕不是叫我们姐妹离心?”
“母亲不是这个意思。”王氏连忙道,“也没觉得将军不好,只是可惜了你满腹才情……”
“可惜吗?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一道森冷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话声里明显的咬牙切齿,叫季卿言和王氏吓了一跳,若不是抬眼看到来人,怕是马上要叫人家丁了。
季云安站在厢房里,似乎也是刚来,手上还提着个冒着白光的灯笼,一点莹白点在黑眸中,并不叫人觉得明亮,反而森冷异常,季云安的语气里带着从来没有的滔天怒气,瞧见季卿语,利目一凝,提手把灯笼一甩,砸在季卿语身上!
“她季卿语的本事大着呢!”
那灯笼不过是纸糊的,撞在季卿语身上又滚到地上,翕忽一闪,光灭了。
季卿语吓了一跳,抬手挡了一下,也是这时才发现,尚未点灯的厢房里还跪着个人,她不敢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任夜色泼在她身上,卑微怯懦,是玉如。
季卿语猜玉如怕是拦着季云安不让他来,才被罚跪的——
玉如是王氏的贴身侍女,当年陪着王氏一道从云阳嫁到宜州来的,是个勤快老实的丫鬟,所以当季卿语知道她被提成了姨娘,非常惊讶。
这人是去年新年那会儿,被季云安要了身子,算起来那段时日好像还是季家和魏家在议亲。那时候季云安心情不错,经常夜夜笙歌,那日也不过是醉酒后的一夜荒唐,等季云安醒来,玉如已经走了,季云安分明知道,却装作无事发生,左右不过一个丫鬟罢了。
再后来,季家同魏家的婚事黄了,季云安对双栖院便冷了下来,自然把玉如忘了,是后来容叔发现玉如有了身孕,跟季云安说后,他才想起这事。
也因此,季云安觉得玉如不争不抢,安静得可人疼,是他喜欢的性子,便收了人做妾室。
但其实玉如和母亲一个性子,季云安就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只是他不愿意喜欢母亲罢。
母亲有何不明白?
如此也好,以后季云安再酒醉,王氏便差玉如来把人领回去,也是因为有了玉如,季云安到她们这发脾气的次数少了,其实从前也不是常来,一年就三四回,多是心情不好喝了酒,才来找王氏出气。
如今闻到季云安身上的酒气,喝得太多了,便是好酒也难免散出一身恶臭,王氏一如往常,当季云安心情不好,借着酒气散火,虽然心里惧怕,却还是逼自己笑脸相迎,只如果点灯细看,便可以看到她颤抖的指尖,和已经冷白的脸。
王氏轻声慢慢,像在哄人,怕惊醒了打盹的老虎:“老爷如何这般大的火气?来了也不差人通报一声,好叫妾身服侍……”
王氏缓步上前,把灯点上,余光瞧见了季云安发红的脸,低喝吩咐:“今日言姐儿大婚,你爹高兴,喝了不少酒,还不赶紧给爹爹端醒酒茶来。”
这便是看季云安在冲季卿语,要把她支出去了。
只季卿语还没来得及张口,季云安冷冷的目光射了过来:“我让她走了吗?”
王氏心里一咯噔,勉强笑着:“语姐儿才回来,不知哪里惹老爷不高兴了,回头我教训她……”
“你教训?”季云安冷笑一声,“你一个商贾出身的低贱户,还会教女儿?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季云安拿起桌上的冷茶,泼到王氏面上,手上的灯火也会惧怕,跟着王氏一块发了抖。
“父亲!”季卿语眉头紧皱,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自从小时被父亲用茶杯砸过额角后,王氏便一直让她避着季云安,只她没想到,父亲竟然已愈演愈烈到这地步!言语不算,还要用这样的行为来侮辱!
她原以为父亲已经改好了,她甚至还替他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