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批来的都是士人,她怎么可能会把真正的知识教给他们。”
任芊柳愿意教这些知识是为了帮助燕安宁,帮助那些百姓,可不是为了帮士人更上一层楼的。就是这些士人里有单纯的喜欢学习新知识的,但是也只能被误伤了。
对此任芊柳不会有任何不好意思。
燕安宁听完了宁怀崇的嘲笑之后,面无表情的反问:“你不是因为害怕才不敢去听?”
宁怀崇嘲笑的嘴角微微一僵。
“我打算明年便出兵,你说,我们是先向南,还是先向西?”
宁怀崇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第96章 第 96 章
“安宁……你这是什么意思?”宁怀崇有些艰难的问。
燕安宁觑了宁怀崇一眼, 从旁边拎起一壶酒来,一人倒了一杯,招呼宁怀崇坐下, 享受久违的空闲。
“来,十娘新酿的好酒, 据说是摘了梅子,足足泡了三个月才得的好酒。”燕安宁对着桌子上没有举起的杯子先碰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宁怀崇却有些笑不出来,磨蹭着坐了下来, 端着酒喝了。
“我是认真的,没有试探你的意思。”燕安宁当然知道宁怀崇心中所思。
宁怀崇却差点没被燕安宁的话给呛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宁怀崇终于忍不住了。
“一开始吧。”燕安宁摸了摸下巴:“你的姓名太明显了。”
宁怀崇微微愣了愣,不由得苦笑出声:“那你为何要这么问?”
“我们离开康平城……4年了,可我心中的愤怒一分一毫也没有消散, 反而因时间的发酵愈发浓郁。”燕安宁又灌了自己一口说道:“可是你……已经十……七年了吧?”燕安宁算了算遇到宁怀崇的时间。
“十七年, 你的心里一定更煎熬。”燕安宁说道。
听了燕安宁的话,宁怀崇也狠狠灌了一口:“阿叔其实是我阿娘家家生的家仆, 世世代代都忠于我阿娘,阿叔拼着一口气把我送到肃国,只为了让我活着。”
“你问我恨不恨?自然是恨的。我阿娘在送我出去之后, 为了不让旁人知道我泡了, 便一把火烧了她的寝宫,可哪怕是死了,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将她的尸身曝尸于荒野, 就为了试一试, 我阿娘的尸身能不能像先祖那般, 也神奇的消失。”
“我至今还记得, 阿叔把我放进木箱子里,为了躲避追杀,我们藏进了破庙,他将那些罗汉土偶放进箱子里隐藏我的身形。黑漆漆的木箱,周围都是破庙的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呜呜的就像是女鬼的哭鸣。”
“那些压着我身上的神像土偶,各个青面獠牙,举着各种武器,瞪着眼睛,张着那满嘴的鬼牙,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害怕,想逃离,但阿叔叮嘱我绝对不能跑出来,我在那木箱里呆了整整一夜,闭着眼睛告诉自己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好,但每次一闭上眼睛,我脑子里就都是那些青面獠牙的神像在我脑中转,那哪里是神像,简直就是恶鬼!”
“后来,直到天亮,好不容易摆脱了追杀的阿叔才把我从箱子里抱了出来,我们终于逃离了大耀。我无人、无钱,年纪又小,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生活,我当时……真的不想报仇了。”
“不过……”不等燕安宁开口,便被宁怀崇打断:“你若要问我恨不恨,我当然是恨的,我阿娘什么也没做,就因为那狗日的预言,他就要杀了我阿娘!”
“什么神仙鬼魅,都不过是狗屎!就知道搞什么狗屁预言,除了坑人之外,还有屁用!”
燕安宁听着宁怀崇一口一个“狗”,再给他倒了一杯酒。心下不由得佩服,宁怀崇的阿娘一定很厉害,宁怀崇在市井呆了这么多年都没学会骂脏话,气急了也就会骂几句“狗”。
所以宁怀崇才会那么害怕神仙鬼怪吗……燕安宁终于知道宁怀崇为何如此排斥那些神奇手段了,说是害怕,还不如说是恨。
骂完了,舒展了心中的浊气,宁怀崇又狠狠灌了一杯,接着埋怨:“有酒无菜,多么无趣。”
燕安宁笑笑不说话,从怀里摸出两颗冰糖来。
“你什么时候藏的?”宁怀崇颇为不满,不爽道:“这当下酒菜不太好吃。”
“那你还我。”燕安宁把另一颗冰糖塞嘴里,“从阿福那里骗来的。”
“你怎连小孩子都骗。”宁怀崇一口将冰糖塞嘴里。
“你既然让我决定,那我就决定了?”宁怀崇又突然开口。
燕安宁点点头,就听见宁怀崇说:“南下吧。”
燕安宁直接把冰糖咽进气管里,一阵惊天剧烈的咳嗽,才避免了一代英主英年早逝。
看燕安宁如此惊讶的样子,宁怀崇直接“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那个男人早就死了。”宁怀崇语气带着没落,更带着一丝释怀:“但凡他还活着,我一定选西行。”
燕安宁微微张了张嘴,有些没话找话:“南边,有点偏。”占地盘肯定要选大的啃嘛,结果他现在要么是海岛,要么是海边的犄角旮旯,拿不出手啊!
宁怀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不是想报仇,先南下,你会让我选?”不就是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先西行,占据了齐云山山脉这样的天险,有了地利之后再行扩张;但是感性上还是想先杀去肃国报仇;所以拿他当借口,好劝服自己做正确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