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沉思了一会,决定去财政。一是她自觉数学学起来比较轻松,二是财政处,管钱的,听起来就更容易升职的样子。
淮县财政处处长,是被燕安宁从四海岛上救下来的一位女娘,名叫英娘的,她面露得意之色,亲自为桑娘颁发了招聘证书。
桑娘很感激的半福了福身,任芊柳这才收走了堵在沙漏下的石子,让剩下的沙子慢慢滑落。
自有吏目上前,重新将沙子装回去,然后请下一位考生入场。
第一次招考,一共三十六位进入面试,全部录取,各部门都分了几个,也算是皆大欢喜。
接下来,燕安宁就发布了新任务,既然淮县试点如此成功,那么其他几个县也不能落后,新员工在经过三个月实习期后,便会调人去其他几个县进行改革。
这话一出,令大家又爱又恨,爱是因为,新改革,职务更多,原本是副手的,可以升到正手,原本是吏目的,可以升级为官;恨则是因为——本来已经很忙了,郎君你就别再添乱了。
燕安宁心满意足的给属下们安排了一堆活,大家伙只能带着新入职的吏目们,连回去收拾收拾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拉回去开会,安排工作,以及最重要的,工资福利。
桑娘的父亲是县城里大酒楼的账房先生,每年工钱是三十吊钱,四季衣裳八套,除此之外还配给学徒一名,服侍他的日常起居,同时也算是个小徒弟。
而桑娘,入职第一年每月工资两吊钱,面试期工资是正式工资的八成,补贴另算,每年两套工作服,冬天有取暖费,夏天有降温费,每年春节、上元节、清明节等重要节日都有节礼,节礼每个处里自定,价位在500个铜板左右。
更重要的是,工作和官员们一样,每十日休沐一日,但是吏目需要轮班,保证工作正常进行。
如果忙起来要加班,有加班费和餐补。
桑娘数学一道也算家学渊源,随便一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父亲那般的工钱,已经足够养家了;而她的各种工资补贴加一起算一算,比她爹工钱可高多了。
有这些钱,桑娘觉得父亲应该可以对她出门工作的态度有所改观。
刚露出笑脸,桑娘就那么一呆。虽然夜幕降临,周围都没有烛火,但面前的女子本身便是一个发光体,皎皎的月光落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银色的披风。
“桑娘。”
“仙子。”
“随我来。”任芊柳说着便带头向前。
“英娘。”任芊柳叫住了桑娘现在的大老板。
“仙子。”英娘本满脸疲惫,看见任芊柳,连忙收了疲态,恭恭敬敬的走过来。
“你去内卫处找几个同僚,陪桑娘回家收拾几件衣裳,然后安排她住到职员宿舍里去。”任芊柳说道。
职员宿舍也是燕安宁给的福利,单人间每个月只要三百个铜板,如果有家人,可以租住套房,价格也十分便宜,里面还配备厨房,可以选择自己做饭。
门外也有一条街的吃食,因为吏目们总是特别忙,一堆单身汉没时间做饭,而吏目们工钱高,舍得花钱,便有许多做吃食的小店家,特地来此处开店。
本次招收的吏目都是本地人,有地方住,因而大家就没提这项福利。
桑娘听任芊柳的话,本来想开口拒绝,但对仙人本能的惧怕让她忍不住闭上了嘴。
租房再便宜,每个月也要300个铜板呢,300个铜板,足够她阿娘操持一家一个月的饭食了。
桑娘有些憋闷的跟着英娘走了。
英娘看出了桑娘的憋闷,没好气道:“有仙人为你筹谋,你还不满不成?”
“我哪里敢不满。”桑娘连忙解释:“只是……为何,一定要我住宿舍……”
“这一批考进来的女娘,可不止你一个住宿舍,隔壁农业处的一个娘子,出来考试后就没回去,直接在破庙里住了几日,刚拿到录取证书,知道吏目能租宿舍,当夜已经搬过来了。”
桑娘有些惊讶。
“因为她知道,她若是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英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桑娘。
桑娘的父亲虽然古板,对女子抛头露面做活十分不屑,但本身对桑娘并不坏,家里也准备了丰盛的嫁妆。
桑娘有三个哥哥,当年桑娘的父亲科举失利,只能去做一账房,颇为扼腕,因而对三个儿子的学业极为看重。
只可惜他三个儿子比他还不如,只有老大勉强考上了童生,如今孙子都快考学了,老大还是童生,连做馆都没人要。
而与几个哥哥不同的是,桑娘从小就聪明,侄子吭哧吭哧背诗,照顾侄子时听了几遍,桑娘就能背下来。
只可惜生而为女,她阿爹别说教她读书了,连字也不让识。
而让她去扫盲班,纯粹是因为阿福,这位燕郎君养女、仙人亲自抚养的少女会去扫盲班。因而他才同意让桑娘也去,碰一碰运气。
却没想到,上了几天学,让桑娘心都学野了,还跑去考什么试!(桑父原话)
桑娘三个哥哥连带着大侄子都没有报名,因为“一群泥腿子,与他们共事,不如覆面自尽!”虽然她几个哥哥最高学历止步于童生,但是他们也是不屑于考这些七岁稚童就能学会的知识的。
“你父母因为得罪了仙人,子孙七代都不得科考,家里只有你进了衙门,他们会恨死你的,要么,扒在你身上吸血致死,要么,他们会杀了你,让你为家族衰败付出代价。”英娘语气阴森森的,桑娘被吓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