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戊,固定鱼线,卡紧钓竿,再降一条牵引索。”
阿戊依言照做,动作稳中求快。
往下投放绳索,阿戊说:“接住。”
雁洄抬头,看见他半截手臂上的淡紫筋络。
接住绳索,单手打结,扔进水里套尸。
洞内的死鱼可能是由于昨日瘴气,也可能是缺氧。雁洄要速战速决。
套住了,雁洄说:“起尸!”
随着尸体升起,浓郁的腐臭逼近,雁洄憋气,灯光扫在上面,照见疮孔腐烂的尸上咬着许多小鱼,也不乏大的洞鲶,垂着油滑的尾巴不肯松口。
洞鲶承受不住坠力,撕拉~连衣带肉地咬下,漏出一长条灰白肠体。
灯光中,洞鲶龇开牙口,牙上沾带粉白碎肉,携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在雁洄眼前落水。
“yue~”勾开口罩,雁洄当场就吐了。
阿戊没停手,声音关切,“怎么了?”
“没事,你快点。”
阿戊已经将尸体升上去,问雁洄,“那你呢?”
雁洄没立即出声,像是缓了会。
“你等等。”阿戊说完,人就离开了井口。
雁洄猜测到他的意图,忙说:“你别下来,这里承受不住你重量。”
没得到回应,她又说:“我能行的。”
“好,我信你。”
雁洄朝上看了一眼,阿戊又趴在井口,也在看着她,淡眸专注。
呼吸受阻的感受仍旧,雁洄小心地换脚,改为面对岩壁。
“好了。”
随绳索上升,雁洄双臂撑住井沿,阿戊托住她腋下,将她抱出来。
阿戊没立即放开雁洄,顺着手势在她颈后抚了抚,声有叹息。
“明明会怕,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呢?”
为什么?
很久以前雁洄也问过,但后来就不问了。
作者有话说:
“弄”,是状语化的字,是峰丛间的低洼地。
第23章
确认溺亡者身份后, 雁洄和阿戊返回吞榜村。
告知委托人钓尸顺利,尸体位置,钱款结清。
委托人是死者长子, 从背后托起一把鸟铳,朝天放了两枪。
周围几户人家都跑出来, 纷纷询问:“找到了?人在哪?”
委托人答:“石峰下的坑洞里钓上来的。”
人群里欣慰地说:“好,总算落地了, 地神会引他轮回。”
霞婶也在,对雁洄表达了一番谢意,还说:“我家有个亲戚在茶山干活,讲那从山明天请了假, 不知道要做什么。”
雁洄说:“我晓得了。”
霞婶又说:“这两天我都在娘家住着, 想起了些事,你不是要查来亮吗?可以去问问农风丁。”
“农伯?”
“是哩,他以前就在保安乡的大队工作,来亮就是他抓去隔离的。他现在不就住你们地苏,你去问也方便。”
雁洄轻笑了声, “哦, 如此。”
九顿天窗还有些收尾工作, 俞跃开皮卡出吞榜村。
路上碰见雁洄和阿戊,俞跃停车问:“需要捎带吗?”
雁洄招手示意。
车座里还有同事, 俞跃开车门跳下来,有点抱歉,“只能请你们坐后面了。”
“没事。”雁洄很随意,并道谢, 毕竟省了和阿戊的脚程。
将鱼箱等物品抛上车, 雁洄一跳一踩上车, 回身拉阿戊。
阿戊握住她的手,迈腿跨上车。
两人靠车壁坐好,皮卡摇摇晃晃地行驶。
沿途青山巍峨,已卸面纱。
可又下起了细雨。
节令瞬息万变。
雁洄问阿戊,“你们一族有人死落地的说法吗?”
阿戊回:“有。”
雁洄又问:你信吗?
阿戊望远山,耳边似是盘桓着凄怆的哭丧声,经久不息。
“信。”
短促而沉重的一词,似是消耗掉阿戊最后一丝气力。
雁洄眼见他脖颈紫筋显现,型如墨迹般蔓延。
雁洄坐近阿戊,用身体撑住他的身体。
阿戊冲雁洄一笑,头歪在她肩膀。
雁洄抬手拍拍他头,提嗓子,在风雨中开腔唱起了瑶歌。
奉天地,识山水,祈雨泽,求丰收……
原始的语言,纯粹的歌意,曲调悠远,听得心中艰涩。
但又觉那么富有力量。
阿戊阖着眼,唇角微弯。
*
“农风丁,来亮搞出那么多事,没有找过你吗?”
“只有保安乡那人出事那次,其余再没有。”
乡长冷哼:“你挑的人脑子也不清楚,为点破事险些将我们暴露。”
农伯的腰弯得谦卑,应道:“是我顾虑不周,没有提前得知来亮阿乜去世的消息。不过现在暂时稳住了,他在监牢里也无处开口。”
乡长摸出支香烟,指着农伯说:“以后仔细着点。”
农伯没再说什么,弯腰在乡长身侧,替他点火。
“魏巩义儿子明天婚礼,你也带植龙去吧。”乡长缓缓抽着烟。
“听他说,明天公社会来重要文件,不知道有没有空。”
乡长笑了笑,“没空就请假,明天那么多的县区领导到场,你不是一心想为他铺路吗?这么好的机会。”
农伯点头,“那我跟他说明天请假。”
乡长语调惫懒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