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之下,大家人心惶惶,为求生存保命,只能逃离京城。
齐沅沅听完这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慢慢的抬头朝着昏暗的天空看去。这是白天,并非黑夜,可她还是在寻找七杀破军贪狼的位置。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开始有些相信周道祟的那些鬼话了。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走散了,孩子的母亲急促的哭声让她回过神来,骑在马背上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挤倒在路边沟渠里的孩子,从马背上跳起来,一把将孩子捞起,扔给孩子的母亲,把马给了他们一家,然后继续往京城去。
出城不容易,进城一样艰难。
但齐沅沅运气好,又经过乔装打扮,天黑后穿着一身破衣烂衫的她,仿佛是一个和家人走散了的小少年郎。
这样的半大孩子,哪里像是什么余党?于是她进城了,第一时间便往文安侯府去,但仅存的只剩下一片烧得只能认出街道和门口那两座镇石的废墟。
从前那白墙琉璃瓦的片片楼阁已不复存在,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废墟和袅袅未尽的烟熏。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大觉寺方向去,奔跑中她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姑娘坐在一处被烟熏得漆黑的石墩前哭。
那声音,略有几分熟悉,所以她停下了脚步。
是李红莲,当初那个拿聚会骗她们姐妹三人上山的李尚书家小姐。她头上没有假发,穿的是和自己一样的粗布短衣长裤,头发不过三寸多,连绑都绑不住,像是杂草一样布满了头顶。
这样的她比自己都要像是个野小子,谁会相信是李尚书家的千金小姐呢?
“你家人呢?”齐沅沅忍不住问,她对于京中的势力分派并不算了解。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应该都在承受着家破人亡的痛苦,李红莲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停住下来询问自己。
所以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是个陌生的小少年,不知道对方为何问,但她还是扭头朝着身后的那片废墟看去,木然地说道:“死了,我爹,我娘,阿越,琑儿,巧姑姑,他们都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也变得越来越绝望。
齐沅沅张着嘴,想开口安慰她,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婆婆和夫君生死未卜,姐姐们又身处何地?她一样不知晓。可是这样的人祸之下,她看到曾经和她算是有小仇的李红莲,竟然都会觉得亲切无比,她是不愿意李红莲死的。
她从身上翻找了一下,最后只找到一块碎银子。
李红莲忽然看着眼前这少年递来的碎银子,有些发愣,“你干什么?”
就听齐沅沅说道:“好好活着,你若不在了,你爹娘他们连衣冠冢都没有一个,更不要说往后能有人祭拜。”
李红莲听到她这话,眼眶里的泪水更多了些,但却没有哭出声,只呆呆地看着齐沅沅,好一会儿颤抖着手将那碎银子接了过去,喃喃地重复着齐沅沅的话,“是啊,我死了,祭拜的人都没有。”
齐沅沅不知道李红莲还会不会寻死,但她能做的也仅此罢了。“保重!”她说完,继续往大觉寺方向去。
李红莲反应过来她走了,连忙起身去追,可是哪里能追到,最后齐沅沅留给她的记忆,不过是腰间挂着一个小戒尺长短的画轴罢了。
李红莲想,那幅画应该对她很重要,不然这样的环境里,她该带防身的武器或是其他的行李才对。
齐沅沅踩在这烧得漆黑的焦土上一路狂奔,曾经繁华的街道早就不复存在了,只有一片片烧成黑灰的废墟,路上的人也很少,偶尔遇到三三两两的,也是坐在一起哭,或是守着亲人的尸体哭。
她终于到大觉寺了,这里也烧得很彻底,站在从前无法跨进去的大门外,她现在能一眼看到大觉寺已经烧毁了的大雄宝殿,几座菩萨一样烧得漆黑。
果然,拜菩萨也没用,在权力和野心面前,菩萨也自身难保。
烧成了这样,连尸骨都看不见,她上哪里去找人?这个时候的齐沅沅,绝望得浑身发软,眼前一片朦胧。
忽然间,她被人抓了一把,条件反射地想要推开那人,却听到一个略熟悉的声音,“你想死?现在跑到大觉寺流连,不怕被当成叛党抓了?”
“怎么是你?”齐沅沅收回手,紧跟在他身后。
这人竟然是几天前在山里从狼口中救出的那个高大男人,阿荼的未婚夫徐长卿。
他当初被折断的手用一条脏兮兮的破布吊在胸前,整个人胡子拉碴的,已经看不出来和燕二有几分模样了。
他将齐沅沅引入那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废墟小道里,“我越想越不对劲,那些人凭什么打我?我不服气,我得回来弄清楚!”
齐沅沅断定他有大病,但现在也没心思骂,“你怎么认出我的?”
徐长卿一脸得意,似乎终于找到自己比齐沅沅优秀的地方了,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老子这个鼻子,眉山一千条狗都比不过。”
齐沅沅是头一次听到这样夸自己的人,她无话可说,只继续问他,“大觉寺外为何不能停留?”
徐长卿并不清楚她的身份,只知道她是阿荼的朋友,那就是江湖人。于是直接与她说道:“你知不知道文安侯府?”
齐沅沅只觉得心跳慢了半拍,想起如今的家破人亡,“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