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她走过的每一条路,踩着她刚刚落下的脚印,想着她什么时候能回头看他一眼。
同他说那句。
【阿远,我是为你来的。】
但是从来没有。
她是他的全部,而他只是她生活中微不足道转瞬即忘的一部分。
如今他在坠落之城中,终于能与她比肩,可她依然不知道。
她终于在一处废墟处停下,取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挖叠在一起的碎石,他不知道她要找什么,便在一旁陪她挖。
两人就这般不知挖了多久,她忽而从碎石中摸出了一个亮晶晶的碎片,他低头过去瞧,那东西像是一枚镜子的碎片。
这是什么东西?
小白似乎也很疑惑,将碎片贴在耳边,像是想听见什么。
这样看来,正是这物在蛊惑她,远处忽而传来众人的惊呼,似是有人不顾阻拦入城,紧跟着他便听见有人大声喊着小白的名字,是姜浸月,他为了小白重新入城了。
他想看看小白有没有恢复正常,刚转过脸,城池便彻底崩碎,碎石混合着遮天蔽日的海水一道砸下,他朝她伸出手,却最终什么也未能抓到。
水下的世界一片黑暗,还被坠落的城池分割成了无数狭窄的区域,就连他也被砖石击落,他从石柱下抽出自己的腿,在黑暗的水域中寻找小白。
他亲眼见到她与他一道坠落,她水性不好,在海水中待不了多久,他得赶紧找到她。
他这些日子想赢姜浸月,水性练的格外好,因此即便伤了腿,在水中也算灵活,他一遍一遍的在附近搜寻,越找越心焦,不知找了多久,才在废墟掩埋中寻到了她的踪迹。
她被石柱石砖压在下面,像是已经失去了呼吸,他看见有鱼儿啄食她的手臂,他立刻冲上去,将鱼儿惊走,将她抱起,往上游去。
还好他来的及时,不然她就会在海水中腐烂,成为鱼儿的养料,被啄食的面无全非。
他寻了些木板捆成一支粗糙破损的竹筏,与她飘荡在漫无边际的海上。
她昏迷几日后醒了过来,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很高兴,一遍一遍告诉她自己叫暮远。
她认真记下,冲他笑,眼眸似月牙儿。
破晓时分,浅金色的光线从海平面升起,照亮了他们的破竹筏。
他侧眸瞧她,觉得自个儿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
海水声逐渐褪去,喧闹声重新闯进耳中 。
暮远忽而便记起这些往事,他摇摇头,却始终记不起他们如何离开那片海,记忆中有无数个日升日落,眼前永远蔚蓝与漆黑,他与她像是在竹筏上生活了一辈子。
有那么久么?似乎有又似乎没有,他记不清……
为什么总是记不得后面的事儿,他究竟如何与她分开?为何他记不得,她也记不得……
还有那枚镜子究竟是什么?她为何会被那东西蛊惑,他后面问过她,可她却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
愈想愈头痛,他伸手摁住额头。
·
青柠道:“小白姐姐,我可没骗你,整个雾隐城都塌了,阿月还跑进去,为你出生入死,可没哪个男人做得到呢。”
青柠如此说,朝辞认真思索,竟真的叫她隐约有了模糊的记忆,在天地坠落的时候,似乎真的有人一直陪着她,不断的叫她的名字,是姜浸月么?
姜浸月道:“青柠莫再说了,我并未帮上忙,之后也一直没能找到你,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到。”
朝辞记得那模糊的感觉,于是她道:“多谢,其实我一直以为没人对我好过,原来过去你曾如此待我,我很感激,曾与你在雾隐城相遇。”
姜浸月望向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有道侣的事儿,他一直避免给她带来麻烦,过去种种只字不提,那些藏了好久的话全都闷在心里,他以为不会有机会了,可如今她忽而理解,这叫他一时很感动,低垂着眼眸,沉声道:“我也……很喜欢那段时光……”
朝辞方才恍惚间忽而多了些模糊的感觉,便道:“你能将我们过去相处的细节都说给我听听么?我试试看能不能想起来。”
姜浸月一直压抑自己,没想到她主动要他说,他眼圈微微泛红,点头:“好,我一点儿不落的全讲给你听。”
远处的暮远头痛将将减轻,便听见摊铺上闲聊的内容完全不对了 。
“真的么?我第一次睁眼瞧见你就夸你腹肌好看?”
“是啊,那时我刚从海族形态化成人形,只来得及穿好裤子,你还问我能不能载你去海里。”
“那我真是鲁莽。”
“我潜入深海受到其余海族攻击,是你给我包扎的伤口,那时候你还熬鱼汤给我喝。”
“原来我那时候就会熬鱼汤了。”
“是啊,你在林子里搭了个木头房子,我陪你一起建的,你还造了许多灯笼。”
“原来我这技能很早就有了啊。”
交谈的声音夹带着笑闹远远传来。
黑衣青年只觉得心里堵的慌,他以为的那些独有的事儿,她早就与别人做过,他好像什么都不是。
他也不敌姜浸月温柔豁达,他心眼小的要命,他看见她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就想发疯,他好像一无是处。
姜浸月正将他们的经历一件件讲给姑娘听,姑娘听的仔仔细细,时不时笑道:“姜浸月,你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