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他的狼狈,他的失控,总是不够彻底,保留三分余地。
她恨他的淡泊,恨他的平静。
恨自己当初百般远离克制,仍旧踏入陈崇州的陷阱,自寻烦恼,作茧自缚。
“慧姐下手的时候你就知情,在妇幼医院你也察觉出问题,你为什么不坦白?如果你早点控制住倪影,不惜代价阻断她的毒计,孩子根本不会出事,我更不会在这里经受折磨!”
当沈桢试图打第三次时,陈崇州在头顶截住她的手,她从他五指倾注的力量,感觉到巨大的压抑。
他手臂筋络狰狞,胸口骨骼抵着她,像风浪袭过,一下下凸胀,她也情不自禁战栗起来。
像一场无硝烟却支离破碎的战争,他的震荡隐忍,不属于那个清朗明净的陈崇州,波澜不惊的陈崇州。
他匆匆抱起她,按响急救铃。
这场发泄撕裂了不曾完全愈合的伤口,几乎刹那,沈桢的腿间渗出血污。
一队医护人员跑进来紧急检查,为首的主治是乔藤的得意门生蒋澜,接管了这间病房,她通知陈崇州,“需要二次缝合。”她语气无奈,“陈主任,女人小产情绪不稳,男人要顺从她,你们之间是不是肢体争执了?除非剧烈运动,否则她的伤口不会抻裂。”
陈崇州面部紧绷,“嗯。”
蒋澜擦拭双手的血,“你也是医生,患者的口碑又好,轮到你自己处理,你倒没耐心了。”
病床旁的护士压低声,“陈主任打你了?他平时挺斯文啊。”
沈桢抓紧床单,疼得满头是汗,“我打他。”
蒋澜登记住院卡,不经意扭头,正对上陈崇州的巴掌印,她愕然,“你...”
他攥拳,一言不发。
蒋澜态度软下来,“女人遭罪,男人挨打,你活该。”她撂下这句,带着几名医护风风火火往外冲,“我安排手术室。”
沈桢蜷缩在床上,面色苍白至极,她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响。
隔着空气,陈崇州伸手,只差数厘便触碰到她,却猝然僵住。
他回忆起手术台上那滩血,缓缓攥拳,半晌开口,“我没有护她。”
“那倪影在什么地方?”沈桢眼眶通红,“她在拘留所忏悔自己的罪行吗,还是依然富贵逍遥,被你和陈智云的纵容包庇,毫发无损?”
陈崇州手越攥越紧,指节在泛白,“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盯着他,“多久。”
“无论多久,我都会给你。”
沈桢笑中含泪,“是吗?”
第122章 旧爱
陈崇州被她逼得几乎窒息,胸膛在衬衣下紧绷,竭力平复。
“你不愿承诺。”沈桢盯着天花板,整个人虚弱瘫软,“也许时过境迁,仇恨淡了,你依然对她旧情难了,我和孩子的债也一笔勾销。”
她自嘲般嗤笑,“你的人生,不止男欢女爱,还有利益,地位,交易。当你面临抉择,你永远在权衡利弊,而不是下意识选择我会选择的东西,比如情感。”
乔丽说,女人在悲剧中外放,崩溃大哭,男人在悲剧中内藏,隐晦不发。
因此女人埋怨男人薄情,男人埋怨女人不体谅。
沈桢抹了一把泪,“你要我等一个月,我等。陈政和何佩瑜轻贱我,我忍。你在医院截住我,让我留下孩子,我也留。我不理解你吗?我是兴风作浪,不知满足的女人吗?”
陈崇州闭上眼,太阳穴青筋暴涨。
闷堵的、愤憎的压抑,仿佛汹涌的潮水一寸寸吞噬他,他挣出,再沉没。
她望向他,“你真心喜欢我吗。”
他抿唇,“嗯。”
“但分量不够,对吗。”腹部下坠的剧痛刺激得沈桢汗涔涔。
半晌,他回应,“不是。”
她深吸气,“出院以后,别联络了。”
陈崇州伸手,掀起垂落在床沿的被子,“从你怀孕,我没接触过她。”
她神色沉寂得没一丝生气,“我和你,以后不要来往了。”
他触碰她的手指,瞬间僵住。
“好聚好散,别纠缠了。”
沈桢撇开头,冷静到极点,不再看他。
很快,蒋澜那头准备就绪,接沈桢去手术室,“假如伤口第三次撕裂,只能由乔老师主刀了,我医术有限,过程出纰漏,陈大主任的怒火,我可扛不起。”
护士褪下染血的长裤,陈崇州眼神定格在上面,喘息着,没出声。
蒋澜示意助手,“给陈主任消肿。”
说完,匆匆下楼。
护士在隔壁的换药室拿了棉签和药膏,又折返,陈崇州拂开她手,“不必。”
他走出病房,直奔二楼手术室。
从决定隐瞒真相的一刻,他就清楚,这茬,瞒不久。
沈桢谈恋爱图安稳踏实,彼此坦荡,越骗她,浮出水面的那天,后果越是不堪转圜。
她最忌讳这位前女友,一沾倪影,像浇了汽油的火焰,烧个没完。
他的原意,先解决了倪影,尘埃落定再捅破实情,起码她罪有应得,沈桢能消气,这段感情不至于决裂。
然而,陈智云请求陈翎出马,可谓是棋错一招,更打得陈崇州措手不及。
陈翎一旦知情,必然追究到底,他性子太烈,行事也极端,他的世界只有善恶纲纪,没有七情六欲和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