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程岛说着平时爸妈对她的那些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想独自霸占他们的爱才劝他们别再生二胎了。
“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是泪珠子大滴大滴往下落。
程岛不太会安慰人，她也不是真的要从他这里获得什么答案，哭够了，从包里拿出来一包湿巾，认认真真地洗脸，不想被爸妈看出哭过的痕迹。
她说：“没事了，我就是宣泄一下。”
程岛盯着她好一会儿，见她好像真的平复下来，才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我觉得你不算自私，我也不想有弟弟妹妹，不光是弟弟妹妹，我还不想我爸再有老婆。”
楚芝惊讶地张着嘴：“啊？”
他第一次跟她说起自己的家庭，妈妈前几年生病没了，现在家里只有他和他爸。
楚芝的嘴闭上又张开，再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有道歉，“对不起啊。”
程岛笑：“没关系，又不是你让我妈没的，你道什么歉。”
知道别人比自己过得更惨并不能收获愉快，但会因为尴尬的局促而使得悲伤冲淡几分。
车厢明明很大，他们俩人却共享各自小小的秘密。
车子很快到了楚芝家的站点，他们下车以后，程岛把自己那把伞递给她，换过她那把破伞：“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免得被你爸妈看到。”
楚芝脑子里还挺乱的，也没想破伞给他了他要怎么打，接了伞说“谢谢，再见”，往家走了几步。
一回头，看见他正撑起来她的小碎花雨伞，那把伞的伞柄是两折叠的，最上面的那个“小舌头”弹簧坏了顶不住伞面，得一直用手使劲撑起来。
楚芝看程岛用那别扭的姿势撑着把花伞，觉得好笑，又跑回来，跟他说：“我这几天都不上晚自习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坐公交啊？”
程岛：“好。”
楚芝：“会不会耽误你复习？”
程岛：“不会，学校很吵，我正好回家复习。”
楚芝：“但是你要绕路。”
他们俩的家完全不同个方向。
程岛：“学习一天挺累的，当放松了。”
他的语气这么真诚，楚芝觉得他应该是这么想的，这下放心地和他再次告别，跑回家了。
家里，楚爸正在煮粥，见到女儿回来用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你妈在睡觉，小声点。”
楚芝点头，脱了鞋都没换拖鞋，穿着袜子进的卧室门。
才走两步被她爸举着拖鞋追上，再看看她这淋过雨的样子，催着她去洗个热水澡，“这个天容易感冒。”
楚芝听话地去洗澡了，怕真生了病给爸妈添麻烦。
她换好衣服准备吃饭的时候，楚妈已经醒了，楚芝听到她在跟爸爸说话，走到他们房间门口，站定了偷听他们的对话。
楚妈在问是不是楚芝回来了，还说爸爸做的饭不够她吃的，让爸爸去楼下买个猪肘子给楚芝吃，“她课业重，睡得又晚，得补充营养。”
楚芝听得鼻子一酸，转身要走的时候拖鞋打滑，踉跄着发出声响。
卧室的对话声中止，楚妈喊了一声：“芝芝？”
楚芝回“哎”，赶紧进屋，到了床前看到她妈嘴唇发白，脸上没有血色，像是生了场大病似的。
楚爸被指使着下楼买肘子去了，楚芝就成了她妈的小跑腿，一会儿给她端粥，一会儿给她送菜，再一会儿又试试水温合不合适给她妈送到嘴边。
楚妈看她这么殷勤的样子，好笑地说：“上一次看你这么孝顺还是你一岁半的时候。”
楚芝好奇地瞪大眼睛，就听楚妈说起她小时候的样子：一岁多会走路了能听懂人话了的小朋友，最喜欢的干的事是替她妈跑腿，拿个报纸送个牛奶，听到她妈夸她“真厉害”就神气得不行，昂着小胸脯再继续下一趟派送。
楚芝有些不好意思，伺候完她妈吃饭自己也去吃了，吃完还得写作业。
她把书包直接背到了爸妈屋里，打算在这边学习，甚至想陪她妈一起睡，“这样你有什么需要我就可以帮你了。”
面对她的“返婴行为”，楚妈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提醒她不要学到太晚，“因为妈妈也要早休息。”
楚芝爽利答应，一边想飞快把作业写完，一边关注妈妈的表情，写完一门就趴到床上问她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水果，要不要上厕所。
楚妈摸摸她的头，“都不要，去学习吧。”
楚芝的作业一张又一张，终于写完了的时候，爸爸来“截胡”，表情哀怨地说：“我不想睡沙发。”
楚芝：“那你也睡床吧，我们一家一起睡。”
楚爸：“那太不方便了。”
楚芝觉得自己虽然已经是大姑娘了，但也永远是爸妈的女儿，“没关系，我不介意，妈妈睡中间嘛。”
楚爸：“我介意……你为什么要跟我抢老婆？”
楚芝：？？？
想一想楚妈这么大年纪还能老蚌生珠，楚芝释然了，她爸妈感情真好，她确实不该横插一脚。
最后她还是回了自己的小房间自己睡觉，手机就在她自己手里，她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跟程岛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只能发最没意义的话给他：“在吗？”
程岛手机像是从不离手，回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