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他。
程岛一抹眼睛,他最近哭太多了,有些看不清影。
他抱着他们的合照去了沪市,和女儿一家共同生活。
程诺偶尔还会接一些商务活动,她每次要去外地工作了,最不放心的就是老头子,有人照顾着不怕他生活有困难,就怕他一个想不开就不活了。
程岛让她别担心,他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我和你妈早都约定好了,不管谁先走了,另一个都会好好活着的。”
他这句话让程诺稍微安心了些,毕竟她爸对她妈可谓是言听计从,答应了她妈就一定会做到的。
怎么算好好活着呢?
程岛每天早睡早起,起来了就去公园里逛逛,打打太极撞撞树。
晚上吃了饭,程诺经常邀请他一起遛弯,但他不愿意跟她一起,因为还有个女婿跟着,他可不想当电灯泡。
他的外孙女也已经交了男朋友,把那男孩领回家来给他们看,他倒没看出什么不好,但是他那个女婿鼻子都气歪了,就像他当初看不惯他的女婿一样,背后和程诺吐槽:“才二十岁,谈什么恋爱!”
程岛的视力一天不如一天,有时候明明是大晴天,他却问程诺是不是阴天要下雨了,衣服收回来没。
程诺便应承着是要下雨了,让人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跟他说今天别出门去逛了。
楚芝离开很多年了,具体多少年程岛有点记不清了,他现在记忆力不好,很多刚发生的事都会忘记,倒是从前的事记得清楚极了。
他跟程诺讲她小时候是先学会叫「爸爸」的,那时候楚芝一下班就回来抱着女儿嘀咕「叫妈妈」,程诺被嘀咕烦了,就跟作对似的,拼命叫「爸爸爸爸」,把楚芝气得不行。
他记得的大多是这样有趣的场景,他说完了笑,程诺也跟着他笑,尽管这样的故事她已经听过十几遍。
程岛还跟程诺讲她爷爷奶奶的故事,他说他以前问他爸,要是有喜欢的老太太就再找一个吧,“你爷爷骂我不孝顺就算了,还跟你妈说了,非说我以后老了肯定一堆花花肠子,让你妈盯紧我。”
他说完这些,又说起程诺的奶奶,那个程诺从来没见过的长辈,最近他时常想起他的妈妈。
程诺有些慌,但她不敢表现出来,说笑着问程岛:“那你整天去公园,有没有遇见看得顺眼的老太太呀?我听说你还挺受欢迎呢,你要是想再找个老伴,我也同意。”
程岛用他的狗头拐杖敲敲地砖:“胡说八道,我就没正眼看过那些女的。”
他说完,又嘀咕起来,“你说,你妈在那边这么多年了,会不会已经找了别的帅老头呀?”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就跟真的看见了似的,“你妈就喜欢长得帅的,肤浅!”
程诺快要被她爸笑死了,他是真的被她妈吃的死死的,到老都还在争风吃醋。
程岛的午休时间越来越长了,最近他总觉得睡不醒。
但他听觉还算敏锐,所以有人进了房间,他就睁开了眼睛。
光不亮,但他还是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其实也不算看清吧,模糊的人影,是他的外孙女。
外孙女刚回家,因为跟男朋友去游泳了,就被爸爸训斥说男朋友没安好心。
她路过外公房间,想要来看看外公睡得好不好,没想到把他吵醒了。她抱怨了爸爸几句,帮外公把空调毯调整了一下,跟他道别让他继续睡。
程岛看着外孙女离去的背影,很像是年轻时的楚芝,她回头一笑说「拜拜」,就和记忆里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里的女孩笑脸重叠。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他约她去海边玩,她说她不会游泳,于是他就自告奋勇地要教她。
他们在游泳馆的浅水区池子里扑通,楚芝是真的完全不会游泳,学习上如鱼得水的学霸,真进了水池子却成了那溺水的鱼,紧抓着程岛的胳膊不撒手,不管谁从她身边经过,溅起的水花都会让她担惊受怕地喊叫。
程岛又好笑又无奈,胳膊都被她掐出来印子了,她是真害怕。
他觉得学游泳也得有个过程,今天在水里泡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拉着她往岸边游,“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学。”
楚芝就像块年糕,紧贴着程岛不放手。她刚才尖叫了太多次,平稳下来胸口也还是会随着呼吸起伏,程岛本就被她贴得有些躁动,结果他先上了岸边,伸手去拉她的时候,低头就看见她泳衣领口勒着的白嫩。
滴答,滴答。
鼻血落在水面。
程岛一惊,忙抬起一只手来捂着鼻子。
楚芝只握着另一只手,骤然失去了平衡,脚一滑,仰头倒回池子里,连带着程岛也被她拉下水去,呛了一鼻子。
他俩狼狈地爬回岸上,冲浴后在门口再碰头。
楚芝刚才跌进水里那瞬间的窒息感让她心有余悸,想想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恼怒地不想理程岛了。
程岛也很尴尬,流鼻血还只是小事,他当时泳裤其实也被撑起来了,那么明显的形状不知道楚芝看没看见。
她在前面往车站走,他不敢说话在后面跟着。
她快走几步,他就大步跟上。
她突然停住,他就讨好地看着她笑。
恋爱才几天的小情侣,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楚芝忽然用食指点点自己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