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岛凑近了看,那一条伤痕已经结痂,并且有一半的痂皮都脱落了,脖子那里新长出来的皮肉更白一些,不明显,像颈纹。
他小心地用嘴唇碰了碰她那个伤痕,楚芝觉得痒,往后躲。
只是背后是程岛的胳膊环着,躲也躲不远。
程岛又凑过来了。
楚芝想笑,由着他亲上自己的脖子,用舌尖轻轻扫过细纹。
他说话声音很低,可是离得太近了,每个字都清楚砸在耳膜上:“说错了,我不是青蛙,我应该是癞□□,所以才想吃天鹅肉。”
楚芝也不知道被他这句话刺中了哪根神经,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蹭着往他下怀正中扭。好心的天鹅落入井中,要安慰一下一直惦记她的……
她有点害怕两栖动物那种冰凉滑腻的皮肤触感,所以她不喜欢他自称的那些小动物。
她跟他说:“你是狗。”
突然被骂,程岛哭笑不得,咬她耳朵坐实自己犬类属性。
他俩这耳鬓厮磨地起劲,是一点都不管那个十几块钱塑料凳的死活。
就听咵嚓一声,凳子塌了。
作者有话说:
别人:天塌了有我给你顶着。
程岛:破凳子塌了我替你挨扎。
——
第42章 墓地
(永远可以相信)
楚芝一直到回家路上都没反应过来凳子塌了的事实。
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抓马场景, 甚至楚芝看到粉身碎骨的红色塑料残片的时候还产生了一种“啊终于”的怅然。
得亏了程岛身手敏捷,那种情况下还能立马反应过来,撑稳了身体, 也抱住了身上的楚芝没把她摔地上。
楚芝想到当时程岛怔愣的表情还觉得好笑, 他俩也真是傻, 知道去店里拿暖风机, 不知道拿两把结实椅子吗,摁着个塑料板凳折腾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可乐,尤其是程岛的狼狈窘迫够她笑上半年。
摩托停下, 程岛搬着从仓库里拿出来的一箱酒跟在楚芝身后,送到她家门口,跟叔叔阿姨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那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局促。
楚芝跟他出去荒唐了一把, 现在天还没黑,她有点犯困, 跟她妈说了几句就去阳台上抱着叨叨在垫子上睡觉了。
睡了小半天, 听见她妈在电话,从对话的语气就听出来是跟小姨说话。
自从王韬那事以后, 小姨家里的都再没来过楚芝家吃饭了。
马上春节了, 小姨和楚妈商量年三十去陵园把楚芝已经去世的外公外婆“接”回小姨家。
楚妈问小姨:“那你们今年还在不在这过了?”
往年是一起过的, 因为尹丹跟朵朵在王韬家过, 小姨、姨夫就来楚芝家热闹热闹。
今年情况略有不同,今年王韬主动提出来陪老婆孩子在娘家过年, 初一再去孩子奶奶家。
其实都在一个城市, 只是不同城区而已, 以前瞎讲究, 什么初二以后才能回娘家不然有冲撞。
今年不管是不是因为王韬心亏所以格外体贴尹丹, 反正尹丹是根据喜好照单全收。
她当然愿意在娘家过年, 那里才是她最亲近的人,而且还不用她做饭刷碗想词逗乐,只需要瘫倒在沙发上,一切自有爸妈搞定。
楚芝躺在地台垫上,像叨叨一样竖起一只耳朵偷听妈妈打电话,听说小姨今年不过来了,省得楚芝看见王韬糟心。
对对对,这样最好。
不要因为一个外人搞得大家都不舒服。
虽然楚芝也知道,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可能还是会像普通亲戚一样再见面,甚至等他们像楚妈和小姨这个年纪的时候再提起来那件事,可能已经当作笑话一样过去了:哎哟年轻时候喝二两马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好家伙你脾气真大呀什么话都敢编。
她不抗拒这种可能性,但目前的她还没那么大气量,就是看不开,不想见。
年三十的清早,小姨和姨夫单独来了楚芝家,一起去陵园。
楚芝主动请缨开车,结果路况不熟,开进了单行道多绕了一大圈才到,被楚妈说了好几句,让她下车记得道歉。
楚芝吐个舌头,小孩子似的,到了老人们的墓碑前,她深鞠一躬,“爷爷奶奶对不起,让你们久等啦!”
然后往左挪两步,又鞠一躬,“姥姥姥爷对不起,我路上耽误啦!”
当初陵园新开辟了一片宝地,楚爸楚妈给两家老人买了左右相邻的墓穴,“去了那边彼此也有个照应。”
把两家的四位老人分别“接”回去,楚爸往门口走的时候突然有些开心地跟楚芝说,“给你看看我和你妈的‘屋子’,这里,好看吧?新盖的。”
楚芝傻眼,她爸指着的是一个种着小松树的有石头小路灯的空碑。
她转了一圈,认真地看过墓穴周围的环境后,问她爸:“这里面只能装两个骨灰盒吗?加我一个行不行?”
爸妈他们都笑了,后来小姨也在说想在这个陵园挑块地,可是已经满了,只能等放号。
好像还讨论了“装修”的事项,楚爸想放头石狮子,楚妈想要摆玉瓶。
楚芝没注意听,思绪飘远了。
她从来没想过爸妈不在了是怎样的场景,可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连墓地都已经挑好。
是因为今年的那一场病让他们感到焦虑了吗?突然变了态度想要她早点结婚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呢,怕他们如果没了,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