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高兴的。可喜不起来。
六月夜风有点暖,一抹浓翠树荫半垂,挡住了檐下灯光,而室内玻璃窗里流淌出一缕霓虹,艳得诡谲。
“我不跟你多聊了,很多事。”墨泱说着,就要挂电话。
苏容年却抢先:“别挂。”
墨泱没挂。
他阻止她挂断,却又沉默,良久才说:“我以为你不喜欢秦天。”
墨泱:“我不喜欢任何前任。”
说罢,这次没有半分犹豫,电话挂断。
一句真话。
她不喜欢前任,任何一位都不喜欢了。
——哪怕将来步景桓回来求她,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似下了狠劲儿。
墨泱往外走时,红毯快要拆了,两旁记者走了九成,只余下几个,不知道在蹲守谁。
她一出现,他们很激动:“墨泱,看这边。”
“摆个造型,你今晚美极了。”
墨泱没摆造型,她只是走到了他们身边。
五六人,扛着沉重摄影机,也有两个女性记者。
墨泱同他们打招呼:“谢谢夸奖。很晚了,我妆都脱了,就不拍照了。”
又说,“你们认识陈醉吗?”
几个人竟是异口同声说认识。
陈醉在娱记这行朋友遍天下。
“陈醉是我好朋友。”墨泱道,“如果想要我的独家新闻,可以找她。很晚了,早点休息。”
她婀娜而行,离开了红毯。
秦天在红毯尽头等着。
同时等着的,还有工作室的豪车和她的助理周周。
墨泱先走过去,和秦天说话:“我要先去趟造型工作室。”
秦天不解:“还需要做造型?”
“不是。旗袍改动了,要拿回去他们拆。”墨泱说。
工作室的设计师特厉害,哪怕上百万的高定礼服,她也能改,想收哪里就收哪里。稍后拆掉,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半点不损衣裳材料。
墨泱这旗袍也收了腰和臀线。
她当时还有点紧张,“真丝的不好弄吧?”
设计师信心满满,又说一旦有了损坏,她会赔;又让她脱下后送还工作室,设计师负责拆。
秦天听明白了前因后果,道:“衣服送给你了,你找个设计师工作室,直接改尺寸。”
“稍后会的。”墨泱嘴上这么说。
未必会改。
穿过这次,以后永不再穿。
她和秦天的关系,七年前死掉了,今天补办了葬礼。
陪葬品就是这件旗袍。
往后哪怕再没衣服穿,也不会穿它。
“我妈有没有跟你讲?”秦天又问。
助理周周已经打开了加长车的后座车门。
墨泱一手扶车门,回头看他,似犹豫了下。
也只犹豫了两秒,“上我的车。”
秦天看向她。
路灯光明亮,墨泱站立的位置,正好有一束光。
她穿着黑色绣金线祥云纹的旗袍,身材姣好得近乎完美。
丝绸面料、珍珠首饰,细芒落在她脸上,她太白了,冰肌玉骨,似一朵盛绽的白茶花,丰神凛冽。
扶住黑漆车门的腕,纤细,不显骨架,细而润;肌肤似凝了霜雪,极其白。
秦天阔步上前,用手在车门上方一挡,示意她先上车。
替她关好车门,他才上来。
车子去了工作室。
脱下旗袍,设计师拆掉了针线,果然一丝一毫不损。
墨泱叹为观止。她恨不能打赏她。
设计师却无得色,只说做惯了,手熟而已,丝毫不把自己的补天本领当回事。
墨泱加了她微信。她敬佩有本事的人。
“来的时候我订好了酒店,你还住吗?”离开工作室时,秦天问墨泱。
墨泱:“住。”
“蓝雨那边……”他斟酌用词。
什么蓝雨。是他妈妈的意思。
可张口闭口「我妈说」,很有妈宝男嫌疑,他才说了一遍就耳朵发麻。
“我的经理人会去和张总商量,你照计划做就是了。我会跟进。”墨泱道,“但秦天,有句话我必须再和你说一次。”
“好,你说。”
“早上来前,咱们已经说清楚了。依照承诺,旗袍我穿了。”墨泱眉目皎皎。
皮肤白,似融化了一层冰雪,眼神冷。
秦天身子僵了几分,看向车窗外,讷讷:“知道。”
“那么,往后就是做买卖。赚钱的活儿,别谈感情,不尊重钱。”墨泱说。
车厢里很安静。
秦天:“钱需要尊重?”
“对。”墨泱笃定。
有句粗话说「屎难吃、钱难赚」,可知钱这玩儿多折磨人。
稍微轻视它,就抓不牢。
赚钱的时候,要下十足的狠工夫。稍有懈怠,钱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任何一次做买卖,都需要全力以赴。
“你那么有钱,还以为你不在乎。”秦天说。
“我这么漂亮,还是得每天打扮、保养。”墨泱回。
秦天不再多言。他听懂了。
当然,他听不懂没事,合约另一方不是他,是蓝雨。
他出纰漏,墨泱去蓝雨讨公道。
蓝雨影业有强大的宣发渠道,墨泱总能从它那里榨到好处,不用怕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