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娉宸低垂着眸子,要哭了般:“我现在要信了。”
司苍梧换了只手撑伞, 另一只手轻抚她头顶, 揉了下:“我们怎么会不要你, 爹受了重伤,我们处境很危险,但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很高兴。”
看这态度,这次的梦境不是他主动的,而是司关山要他做的。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的处境。
能从达奚旸手里活下来,要么达奚旸打算用她,要么用她钓司关山,或者两者兼之。
达奚旸可这么做,司关山自然也可将计就计,顺藤摸瓜。
两人都是极好的样貌,手中雪白纸伞更是天地间最明亮的一抹颜色,可司苍梧引着她走近一处阁楼时,阁楼屋檐下避雨的人无视他们无声交谈着。
司娉宸余光瞧了眼梦境里的路人,细看之下,发现所有人的面容模糊不清,隐约只能看出五官发饰衣服。
“他们是影。”司苍梧收了伞,望向暗淡的人影,温和说:“影可以稳定梦境。”
他转身推开阁楼,将纸伞立在门旁,朝身后的司娉宸道:“你是锚,梦境的核心。”
司娉宸不解:“我是核心?”
司苍梧点头,抬手要帮她擦掉肩上的雨水,被司娉宸下意识躲了下,他也没强求,笑着说:“做梦的人千千万,找到某一个人的梦不容易,锚相当于方位。”
“这里是你的梦,你当然是核心。”
司娉宸这才认真看周围的环境,入目雕花红柱,彩绘装饰华丽,她奇怪说:“可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又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出现。”
司苍梧抬眼看阁楼内部,片刻后回头问她:“不喜欢?”
司娉宸眨眨眼:“哥哥做的?”
司苍梧笑着没说话,转而问到她的事情:“爹知道了你能修炼的事,他很欣慰,爹伤好后会将你接回来,你要好好修炼,不要辜负爹对你的期待。”
“哥哥,你们在哪里,我不能去找你们吗?”司娉宸天真问。
司苍梧神情严肃起来:“不行,你不能跟任何人提梦的事情,若是让圣上知道,你会有麻烦,我和爹被人发现也会有危险。”
他语气严重道:“谁都不能说,听到没有?”
司娉宸认真点头,随后表情犹豫,鼓起勇气问:“可是哥哥,他们都说爹造反,所以圣上才要杀我们,这是真的吗?”
“这些都是借口,”司苍梧义正词严道,“不过是圣上忌惮爹的实力,找的借口想要拔除将军府。”
见司娉宸似乎被吓到,他柔和语气:“你不用管这些,只需要知道谁都不可信。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们找不到你,直到前段时间我们的人见到你进了浮郄书院。”
仿佛真的信了,司娉宸瘪瘪嘴,满脸委屈看他。
司苍梧温声安慰说:“这一年你在哪里?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若是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去教训他们。”
这种事情做得多了,司娉宸驾轻就熟地跟他说自己疗伤期间的事情,又提到不知道怎么,圣上突然让她来浮郄书院学习。
向达奚旸举报司关山同党的事情,司娉宸直接掠过,只要这两人不当面对峙,司关山不可能知道是她做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高兴说:“哥哥,我有神技了!”
司苍梧眼底的寒芒有一瞬间没有藏住,司娉宸眨眨眼,他又恢复满脸笑意,问她:“是什么?”
司娉宸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苗先生说我好好修炼,肯定能掌握它的。”
司苍梧点头:“他说得对,但这人也不要尽信。”
司娉宸嗯嗯点头,黑睫颤了颤:“可是你们不在我好害怕,哥哥,你还会来找我吗?”
不待司苍梧开口,司娉宸眼眶通红望他:“我之前老做噩梦,梦里哥哥对我好凶,一直在说什么,我听不见,连梦里的哥哥都不要我了。”
司苍梧沉默片刻,扯了下嘴角笑着说:“怎么会,我以后会来找你,但圣上肯定有派人在暗中监视你,我们的消息一定不能透露丝毫。”
司娉宸满口答应:“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找我?”
司苍梧:“十天后。”
距离下次去苗先生那里还有十五天。
得到下次约定时间后,司娉宸开始在心中驱逐司苍梧,很快他似乎察觉什么,只匆匆同她道:“我要离开了,我说的要切记。”
司苍梧的身影消失在阁楼时,周围空间仿佛坍塌一般,艳丽彩绘逐渐消失,整个阁楼也缓慢消散,人群散去,雨水停歇。
不过片刻,整个空间的所有事物被黑色笼罩,司娉宸站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等待着。
四周寂静,没有一丝光线,这里连她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脑海里有个声音问她:准备好了吗?
司娉宸身上的所有伪装都卸去,面无表情望向虚空,神情蔑视:我不需要准备,我只接受。
不管有什么,我都接受。
她经历过的事情,重现也不过是再经历一次罢了。
黑色粘稠起来,虚空中丧失的五感开始鲜明起来。
阴冷、晦暗。
以及无尽的痛楚。
余光里细微的烛光闪烁着,昏暗中丛丛黑影也跟着晃动,血腥与腐烂的气息充斥着每一处。
司娉宸痛得无法动弹,耳边一片嗡鸣,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她根本无法集中意识去听,也感受不到自己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