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平乐熟练翻身落地,抿着唇没说话。
司娉宸说:“回去。”
晏平乐没动,只说:“你睡着我再走。”
司娉宸看他,忽然意识到不听话的晏平乐固执起来谁也奈何不了,于是不跟他拧下去,回房睡觉。
晏平乐记着邬常安说的,不要过分纠缠,会让人生厌。
他没过分纠缠,只是等她睡着就走。
司娉宸躺在床上时还很清醒,脑海里回忆单明游找的那个人的特征。
詹月人,九境,个性独特。
但这些特征都太过模糊,单单一个鸢尾花,她没法确定单明游要找的人是不是安教习。
而且,单明游似乎认为那个人会代表詹月来大徵参加四国盛会,可安教习却在浮郄书院任教。
这么想着,她心里还惦记着今天要出书院,想着睡一会儿就走,结果这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她怔了片刻,盯着腕间的黑玉珠手镯。
不对,她没有做梦。
司娉宸又在屋内巡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痕迹,仰头望向屋顶,那里已经没人了。
……
因为上次出书院遇上尸鬼和暗神一事,朱野原本想直接在书院门口接人,司娉宸考虑到还不能让暗中盯着她的人知道朱野他们,拒绝了。
好在这次没遇上意外,到了汀州后小十过来接她,少年很活泼,路上说着朱野为了她来做的各种准备,还有花不怜新设计的衣裳摆好就等着她挑。
他们没有待在汀州,而是去了一处幽静的暗室。
浮郄屿各种势力交错,能人异士也多,谁也不知道哪种神技能窥伺到什么,对于一些重要的事情,通常会布置绝音阵,杜绝被探听。
暗室里的三人正等着她,小十将人送到就出去在外面等着,单明游斜靠在椅背上,身上披了条毯子,神色不太精神,比上次见到的样子更瘦了。
春喧站在她身侧,时刻关注她的状态。
沈老不怎么讲究地坐着,翘着二郎腿儿抖啊抖的,见司娉宸进来,呵呵笑着说:“人来了。”
暗室里没有任何声音,他这话一出,四周仿佛有什么将声音吸收了般,短暂又响亮。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大的空间只有几张椅子,司娉宸望着暗室中间的空椅子,应该是给她的。
司娉宸没过去,朝着室内的人喊:“姨母,陌水我拿来了。”
说着从玲珑盒取出一只小玉瓶。
单明游点头后春喧过来拿走玉瓶,对着头顶的石灯看了眼,在明亮的光线下,液体从白色玉瓶里透出点绿来,她点头示意没问题。
单明游仔细观察眼前的少女,她安安静静站在门前,目光平静,对自己的打量不闪不避。
好半晌,仿佛要将眼前沉着冷静的少女和记忆里懵懂乖巧的女孩区分开,她知道司娉宸最紧迫的是什么,直接道:“我已告知沈老该如何解禁修印。”
见司娉宸听到这些神情仍旧淡定,轻抬下巴确认般问:“你确定要解?”
司娉宸反问:“姨母觉得我不应该解?”
“应不应该解禁修印不是我说了算,”她将下滑的薄毯往上拉了下,“那你应该知道,你神技还未完全激活,他们还能处于旁观状态,倘若你真掌握了神技,处境要比现在危险。”
单明游说得没错。
他们知道她身怀神技,便都怀着要将她收在自己羽下的打算,因为还未完全激活,双方都还有余地,达奚旸用毒药控制她,司关山想用感情拴住她。
可如果他们知道她的神技被已经掌握,就无法在两者之间平衡,一旦知道她偏向一方,另一方就会抱着“不能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的想法,她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但现在的平衡只是暂时的,选择最终都会摆在她面前,被一方保护另一方暗杀,是一眼都能望到的结局。
可这样一来,她永远都处在被动地位,生死为人所控。
她不接受由别人来决定她的结局。
司娉宸说:“我以为姨母见到这样的我,就已经知道我的选择。”
单明游轻笑了声:“是啊,这才是我单家的女孩,你可比你哥哥强多了。”
单家的女孩,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心智坚定、聪慧过人的。
司娉宸但笑不语,在春喧的示意下,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沈老在一旁斜坐着抖了半天腿,终于等两人说完了,伸着懒腰起身,朝着司娉宸走来。
懒散的步子每前进一步,脚下便生出无数雪白阵线,阵线朝着暗室四周蔓延,走到司娉宸面前时,整个屋子都布满密密麻麻的雪线。
他的态度带着点放浪不羁,伸手撸了下袖子,露出略干柴的皮肉,向司娉宸伸出一指,在即将靠近额心的瞬间,无数雪线收拢到指尖。
这个动作让司娉宸下意识想要逃离,理智却将她定死在椅子上。
明亮刺目的光亮让司娉宸忍不住眯起眼睛,即便黑眸被刺出水雾,仍旧不肯闭上眼,睁眼见无数雪线没入她额头。
大脑剧痛的瞬间,她恍惚想起,在婴孩时期,单枕梦也是这样,施展无数阵线没入她脑海。
很快,她痛得没法思考,只剩一片空白。
沈老收回手时,司娉宸已经昏迷过去,春喧上前将人扶起。
察觉沈老神态不对,单明游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