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娉宸两手紧紧抓着裙摆,垂着脑袋抿唇不说话。
马车行至半路停下,这是一处凉亭,只有一条大道和草木环绕,此时没有人来,四处寂静无声。
司娉宸撩开车帘一看黑漆漆的,不敢下来,姜湫先一步下车,笑着解释道:“有人的地方就有耳目,这里四下无人,正好适合说话。”
司娉宸战战兢兢,又被姜湫宽容般的眼神安抚,扶着车门下来。
姜湫走在石亭中央的石桌前,抬手凝聚了一株簇生花,花朵只有拇指大小,却有数十朵簇拥在一起,形成可爱的花球,每一朵都闪着温润的微光,将石亭照亮。
司娉宸惊愕望向“花灯”,拟物术中的拟植术,在这里用作照明,也是新奇的用法。
姜湫见她好奇,介绍说:“这是暗莹花,花香有毒,常生于暗处,用光和可爱的外表迷惑人,你若看到最好离远点。”
司娉宸乖乖点头,然后整肃了下,在姜湫的鼓励眼神中开始讲自己知道的事情。
“哥哥两个月前在梦里联系过我,问我怎么活下来的,我就和他说是大皇子和苗先生救了我,”她抿了下唇,“我以为这只是梦,结果第二次他又进了我的梦,还给我演示一遍杀死苗先生的过程。”
明亮的微光将司娉宸本就惊慌的神情照得惨白,她语气害怕:“第二天我就听到苗先生死了。以前哥哥很温柔,对我很好,可是梦里的哥哥很吓人,他还说让我听他的话,书院有人会盯着我。”
姜湫问:“你和司苍梧没见过面?”
司娉宸摇头:“哥哥不见我,都是在梦里找我,我……”
她偷瞄了下姜湫,小声说:“最开始我想让哥哥接我走,他说还不到时候,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到时候。”
姜湫轻笑:“那你现在不想回到你哥哥和爹身边?”
司娉宸安静沉默着,好半晌才说:“我不知道,最开始我做梦都想他们接我走,可是我接到存真镜的任务后,哥哥一直问我存真镜的下落,我知道他不想帮我完成任务,也不想带我走。”
姜湫诧异:“存真镜的消息是你泄露的?”
司娉宸连忙摇头:“不是的,存真镜都是大皇子在找,大皇子也很少告诉我这些,我知道的消息很有限,也……也没说多少。”
存真镜丢失后一直是达奚琅在调查,姜湫只知道存真镜在回大徵的中途被尸鬼劫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没有细问。
此时听司娉宸这么说,猜测司苍梧从她的话中察觉出蛛丝马迹,然后派人盯着达奚理,这才导致消息走漏,最后被尸鬼劫走。
也从侧面推出,司关山确实在和尸鬼组织合作,大徵接连十几人修为被废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只是其中还有些不太对,在尸鬼得到存真镜前,大徵就已经有几人修为被废,难道这时候存真镜在司关山手里?那司苍梧怎么会问司娉宸存真镜的下落?还是中间丢失过一次?
一瞬间姜湫思考了很多,但她脸上的温柔笑容依旧没有变化:“司苍梧没有派其他人接触过你?”
司娉宸心道有些可惜,如果姜湫今天不死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将暗神透露给姜湫,让暗神和青冥互咬,但姜湫今晚就会死,消息传不出去,还是短暂地获取她的信任最重要。
“没有,哥哥很小心,”司娉宸忽然低头想了下,抬首道,“不过我知道他们杀苗先生的地方,这个有用吗?”
姜湫问:“在哪里?”
司娉宸小声问:“你要去吗?”
姜湫目光平静看她,笑着掩饰了眼底的莫测,点头:“你带路。”
接下来的一路,司娉宸保持安静没说话,姜湫也没再主动开口问,两人各自揣着心思,在车轮的滚动声中来到笼罩在黑暗的空地上。
姜湫凝出暗莹花驱散着夜色。
数十朵暗莹花漂浮在半空中,仿佛寂静夜里的白色花灯,细微闪烁的白光似乎是花在呼吸,照射下透出几丝诡异。
司娉宸来到苗先生被砍断头的地方,这处只有些碎石子和顽强冒头的小草,白色光照下颜色有些阴森,倒是半点看不出当初的惨烈。
“就是这里,”司娉宸抬脚踩在几块石头上,轻声说,“苗先生就是在这里被人杀死的,凶器是一把刀,那人砍的力道很大,他的脑袋一下子就落地了,还骨碌碌滚了一小段路。”
她顺着记忆里脑袋滚动的方向走了几步:“这一片都是血,特别红,一点点渗进石头土壤里,可惜现在看不到了。”
姜湫目光幽深道:“那可能下过雨了,血迹冲没了。”
司娉宸歪头好奇看她:“你不觉得恐怖吗?”
姜湫反问:“你觉得恐怖?”
司娉宸就老实摇头:“不恐怖,一点都不恐怖,我觉得一个人不够,要多来几个人才行。”
姜湫脸上露出微笑:“你要杀我?”
司娉宸眨了下眼。
姜湫声音温柔道:“就凭你?区区三境?”
话落,空中威压暴涨,漂浮的暗莹花被压至地面,土石被照得越显苍白。
有一瞬司娉宸觉得自己的背好像要被压碎了,她颤着手消退了压迫感,笑意盈盈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才三境,怎么杀得了九境医术修士?”
看到司娉宸转瞬变轻松的神态,姜湫面上的笑瞬间消失,仿佛有一只手撕破了她的假面,阴骛漫上眼底:“你的神技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