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娉宸按着木盒来到达奚瑭身边。
达奚瑭一句“不是我,有本事你拿出证据证明这是我的”还没说出口,便见司娉宸被什么绊倒,木盒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忽的破开。
下刻,一个冰冷黏腻的东西趴在他脸上。
“!!!”
“啊啊啊!拿开拿开啊!快把蜥蜴拿开啊!”
达奚瑭胖鼓鼓的脸蛋直颤,坐在凳子上僵硬不敢动,两只手想抓爬满鳞片的蜥蜴,又惊恐得不敢碰,整个人陷入惊恐大叫中。
司娉宸撑着木桌站稳身体,捂着嘴惊讶:“原来是一只小可爱呀!”
其他学生因为躲司娉宸,隔得太远,赶过来时司娉宸已经伸手将蜥蜴从他脸上拿开。
司娉宸将蜥蜴放在净白的手背上,一指压住它的背,看向惊骇不已的达奚瑭,奇怪:“它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怕它呢!它会伤心的!”
达奚瑭看她比看蜥蜴更恐怖,忍不住大喊:“司娉宸你个变态!”
司娉宸不解:“世子不能这么说呀!各人有各人喜好,大徵国皇帝还喜欢大蟒蛇呢,难道你觉得皇帝也是个变态吗?”
“你别乱说!我没这么说过!”
达奚瑭抖着手指她,忍不住后退:“你离我远点,司娉宸你给我滚远点!”
司娉宸点头,抬手按了按安静不动的蜥蜴脑袋,笑着跟他打招呼:“来,我们跟世子同学说声后会有期!”
达奚瑭奔溃大喊:“谁要跟它后会有期啊?!!”
司娉宸满脸可惜地带着蜥蜴往外走,经过达奚蓼时朝她友好地眨眨眼。
达奚蓼有些尴尬地点头,再抬头时,看到的是司娉宸往假山处走的背影,桃粉色裙摆在阳光里翩跹消失,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难过。
司娉宸按住蜥蜴背上的契印,蜥蜴在她手里一动不动装死,走到一汪池塘,她甩手将小东西扔出去,蹲在池旁洗手。
清澈池水一遍又一遍冲刷手背。
司娉宸抑制住想用力搓手背的念头,克制力度,不能洗出红印,会被看出端倪。
她神色平静地洗手,好半晌,看着微微泛红的手背,叹了声。
池塘里铺满了碧圆的荷叶,碧色伞盖般顶在水面,几朵粉白的花骨朵在一片绿水中亭亭独立。
司娉宸蹲坐在池塘边,下巴支在膝上,目光悠远地望着前方,任由泛红的手随意搁在青草上,腕上银白手镯点着漆黑玉珠,水珠顺着净白手指滑落,打湿一片。
静静望着荷塘碧色,司娉宸忽然有点想晏平乐。
想起上次带着满玲珑盒的食物看他,让他打开时黑色眼珠瞬间明亮起来,司娉宸唇角弯了下。
简单又好哄。
这么想着,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司娉宸没回头,拾起裙角细细擦干净十指,见身后人站在树后不打算露面,她起身准备回头,忽而一股推力袭向后背,她神情微怔,整个人坠入水中。
铺天盖地的水朝着她挤压而来,窒息无力感漫上胸膛,她忍着刺痛眨眼,视线落在河岸的契印上,心头一片荒凉。
司娉宸忽然停止了挣扎,随着水流缓慢坠底。
为什么呢?
为什么都要她死?
为什么一个又一个,对她的挣扎无动于衷?
一瞬间,司娉宸眼睛里晃过很多人,他们在水波的摇晃下扭曲,咧着嘴得意地大笑,如同俯视蝼蚁般看她。
是啊,她那么弱。
那么弱。
*
“哥哥好奇怪,”司娉宸在去学院的马车里,看着司苍梧说,“我昨天晚上梦见你啦,然后你不停说着什么,可是我不记得了。”
她歪歪脑袋,好奇问:“哥哥,你说了什么呀?”
司苍梧握拳抵住唇咳了声,眼里好笑道:“这是你的梦,我怎么会知道?”
“好像是哦!”司娉宸垂着脑袋,显得恹恹的,“梦里的哥哥跟哥哥好不一样,他跟我说了好多话,我都不记得了。”
她委屈得不行:“哥哥好不容易跟我说这么多话。”
这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
可当天晚上,司娉宸照例观察契印时,发现司关山不管书房的其他人,直直进了司苍梧的院子,甚至动用了气。
第二天去书院时,她等了半天不见司苍梧来,便去找人。
他昏迷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厉害。
江柳说他昨夜忽然发病,昏迷不醒。
但司娉宸却知道,司苍梧是被打晕的。
她提了梦,司关山便打了司苍梧。
之后的一个月里,无论司娉宸什么时候找司苍梧,他都装睡,摆明了不想理她。
司娉宸硬是凭着她的厚脸皮和装乖演技,让司苍梧对她冰释前嫌。
司苍梧不生她气了。
当时她是这么以为的。
司娉宸睁开眼时,大脑忽然回想了这么一段,这是去年发生的事。
见她醒了,侍女纷纷上前,找医者的,问她身体状态的,端碗要她喝药的,呼啦一下子挤上来,好似她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不过多久,司关山携着医者前来,侍女一一让开,医者给她把脉问诊,又用气游走全身,这才松开眉头,说:“没大碍,只是染上了风寒,喝五天药就好。”
司关山站在床前,神情冷淡问她:“这次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