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玉生痕确实更惹人怜惜,况他实在懂得如何惹她心疼,之后全都纵着他,结果闹得太过,将贵妃榻给拆塌了。
“这怎么说?”
穿好衣理好鬓的谢及音指着那塌倒的贵妃榻,让裴望初想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本宫爱惜名声,不想与你传出什么白日放纵的流言蜚语。”
裴望初气定神闲地敛衣,“就说是有只耗子钻进了屋里。”
谢及音冷笑,“真是好大一只耗子,这是吃人来了。”
“那殿下要如何,你我本就是夫妻,又不是见不得人,随她们议论,反正又不敢到你面前来饶舌。”
“不行。”
谢及音那点不顾廉耻的勇气已全被他占尽了,上了榻还好说,一旦穿上衣服,十分注重体面。
裴望初思忖了一会儿,见她不依不饶,叹气道:“你我可佯装吵架,你把这屋里的东西砸一砸,别人就不会在一张贵妃榻上胡思乱想了。”
谢及音想了想,“不错,就这么办。”
裴望初心中略感几分挫败,为何他家殿下宁可让人觉得他们感情不睦,都不肯让人知晓他们情深意笃呢?
于是谢及音挑了几个不值钱的花瓶摔在地上,单方面骂了裴望初几句,叫他滚出去。
宫人们吓得战战兢兢,皆不敢上前,识玉连忙赶来劝和,让人把摔坏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昨夜刚吵了一架,这才和好多久,怎么又吵起来了?”识玉给谢及音掌扇顺气,叹息道,“难道连陛下也要落俗,寻妻子的不满吗?”
谢及音面红不语,识玉只当她是气得。
“奇怪,这榻怎么塌了?”
谢及音漫不经心道:“哦,随手砸烂的。”
“啊?”识玉更迷惑了,随手能把榻砸烂?这可是湘妃竹制成的啊。
真不愧是大魏帝后。
第90章 番外三 微服出游1
永嘉十年春,冰河解冻,万物复苏。
汜水漕运通航,接入大河,从洛阳到建康可一路顺流北下。
谢及音想出宫去走走,为了隐藏身份,裴望初特意给她研究了一个染发方子,用黑米、首乌、乌桕叶同煮,过滤出汁液后放凉,再调入养发的药材和香料。
“这个方子着色不深,用竹煎水一洗就干净了,每次沐发过后要重新染色,你带着我,正好有人帮你。”裴望初道。
镜中乌发如云,谢及音瞧着竟有些陌生。
她偏头笑道:“若是把你带上,谁在宫中理事?”
裴望初道:“阿凰已经九岁,到了该学着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清麟正在屏风后支着耳朵,闻言忙放下书跑过来,环佩叮当,带起一阵急风。
“不如带我出去长见识,让父皇留在宫中理事!”清麟扑在娘亲怀里,她个子长得飞快,如今已和谢及音坐着时一样高了。
裴望初怕谢及音真这么打算,拎着清麟的后领将她掀开,挡在清麟面前道:“储君要储君的样子,好好守在洛阳,别让你娘为难。”
清麟不服气,“父皇是天子,更应该做个天子的样子。”
裴望初笑着望向谢及音,“你听听,尽管放心,阿凰这性子在前朝绝不会吃亏。”
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尚需要被照顾的九岁女儿如何能争得过温存体贴的丈夫,谢及音叫人去给裴望初收拾行李,拉过清麟的手,柔声安抚她:“我们会多多给你写信,赶在你生辰前回来,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好不好?”
清麟摇她的袖子,“真不带我呀?”
谢及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帝后二月底离宫,低调朴素的马车悄悄驶出西直门。
驾车的公子慵懒悠闲地靠在车上,身后素手探出车窗,飞快在路边花丛中掐了一朵野花。
再路过花丛的时候,马车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谢及音怀里攒了一捧五颜六色的花,马车停在河边休息,裴望初往陶瓶中装了半罐水,将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花都插进去,从中挑了朵玫红色的野牡丹,簪在谢及音发间。
他有些可惜地说道:“这支牡丹更衬你原来的发色。”
可她若是未将发色掩去,又怎能微服出宫,撷取这支野牡丹。
谢及音倒不在乎这点小事,她兴致正高,挽着裴望初的胳膊问道:“咱们今天就坐船去建康吗?”
裴望初看了眼天色,“今天先去码头旁的客栈歇一晚,我去挑一艘合适的船,明天一早就走。”
他傍晚回到客栈,将明天的安排告诉谢及音:“渌阳姜家前段时间来洛阳探亲,明天包船回渌阳,他们的船比较舒适,杂人少,咱们搭他们的船,先到渌阳,再往建康。”
“渌阳姜家……那不是司空姜秉怀的本家么?”谢及音问,“会不会被认出来?”
裴望初让她放心,“是姜秉怀在渌阳的堂弟一家,家中子弟经商,不认得你我。”
第二天,两人早早就前往码头,只见一座画舫正浮在清晨的薄雾里,姜家的郎君姑娘们纷纷走到码头上,打量长辈口中的“贵客”。
姜秉怀的堂弟姜秉仁与其妻林月晚亲自迎下船来。
姜秉仁经商数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光毒辣。昨日见了这位公子,但觉气度雅致,贵气从容,绝非等闲人家,有心交结,所以痛快答应了让他搭船的事,将船上最好的一间房收拾出来给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