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司钰为一时委身的权宜之计,如今却又妄想自己真是一介白衣,可以毫无顾忌地留在陛下身边,可我不是。”
司马钰的语气隐含着黯然自嘲的意味,“我是南晋太子,于公,大魏与南晋终有一战,于私,我欺骗了你……我是这世上最不配向你谈真心的人。”
清麟心中五味杂陈,垂目望着他,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要向朕坦白你的身份,是希望朕对你坦白从宽,饶你一命吗?”
司马钰闻言缓缓摇头,“我若求陛下饶我性命,今日这番话岂非更难取信?我只要你相信我对你的心,是真的爱慕你,想与你好,不求你宽宥我的欺瞒……我愿意赴死以证。”
他一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一手抚着她后颈,突然欺身吻上来,因为不善于如此强势,唇齿间隐隐轻颤,因为害怕被拒绝而僵硬麻木。
他借了她鬓间一支金钗,抵在颈间低声问她:“陛下敢亲自动手杀人吗?我有一不情之请,我想请你——”
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胸前冷不防挨了一脚,被向后踹倒在地,手里的金钗摔了出去。
“谎言欺君在先,以情要挟在后,纵你是南晋太子,也该死好几回了。”
清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唇上的红脂淡了,却更显眉眼浓丽。
他不堪地闭上眼,低声道:“求你……别这样看我。”
“来人。”清麟唤来亲卫军,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正跪在一旁整衣冠的司马钰道:“将他押回德阳宫中看管,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他。”
“是!”
亲卫要上前挟他,司马钰却自行站起来,徐徐朝清麟一揖,然后跟随亲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住,回头望了她一眼。
“陛下信我了吗?”他又问。
清麟本不想回答,瞥见他眼中期冀,终是忍不住心软。
她说道:“日久见人心,朕还要考虑。”
听了这话,司马钰有几分失望,又有些宽慰,想着今天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司马钰走了。
杯中茶搁凉后有些苦意,清麟将茶水泼在地上,起身往外走,正碰见裴望初在两步外的李子树下摘李子,他将最好看的几个留出来,余下的任清麟挑选。
清麟有些心不在焉,挑来挑去也没挑到合心意的,不是嫌这个形状不圆,就是嫌那个颜色不匀。
她冷哼一声,指着裴望初袖子道:“我要那些。”
“不行,这几个是给你娘的。”
清麟不说话了,将那几个破李子往裴望初怀里一塞,气冲冲转身就走。
裴望初从身后跟上去,意味不明地笑道:“阿凰长大了,也会心疼心上人了。”
这话如同踩了猫尾巴,清麟转身瞪他:“你再瞎说,我去找娘亲告状。”
裴望初从不怕她告状,谢及音只在清麟面前做做样子而已,背地里还是偏向他的时候多。不过是见她长这么大,难得也尝了情爱的苦头,不忍再触她心事。
“好,我不说了,”裴望初大方地将最好看的李子拿给她,“西亭那边已经议出了章程,烦请陛下移步过去做个决断吧。”
第97章 番外十·献玉(6) 他能体会陛下待他的好。
南晋起乱,是从司马泓继位之初开始的。
司马泓借世家的力量登基,却没有反制世家的能力,各大世家为了争权夺势,使出毫无底线的手段来侵占民田、逼迫良民为家奴。等到司马泓晚年时,南晋寒门与贵族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屡屡闹出世族以屠杀寒民为乐,寒民以报复世族为快的丑闻。
曾几何时,南安北乱,大魏百姓携家带口渡过汜水,前往南晋安居,不过一十年的光景,大魏建康一带日益繁华,而南晋望去,十室九空。
西亭议事时,有人说道:“眼下是最好的出兵时机,南晋皇室内部生乱,只要控制住南晋皇室,这场仗就赢了一半,若是能离间南晋世族,或以利相诱,或以势相逼,则此仗必赢,南晋必将归于大魏。”
“若是南晋百姓奋起反抗,该如何是好?”
“此不足为患,上溯一百年,北魏南晋是一家,血缘亲厚与汉夷不同。且南晋有血性又有胆量反抗的百姓早已与南晋世族斗得元气大伤,更无力抵抗我大魏军队。”
“民心向背,得失之鉴,不可大意。”
“……”
紫竹林西亭里从早议到晚,最终由清麟女帝拍板决定了尽快对南晋发兵的事宜。她加封王瞻为大司马,由他担任南伐主将,王旬晖担任后勤转运官员,又点了几个朝中新锐随军,以提振士气,奖掖后进。
裴望初以监军的身份随军南下,谢及音与清麟坐镇洛阳。
九月底,大军开拔,十万铁骑在前,一十万步兵在后,沿着汜水,浩浩荡荡朝南晋行进。
洛阳宫里,清麟偏要搬去显阳宫,与谢及音一起睡。
识玉姑姑打趣了几句,说眼见着陛下长成独当一面的女帝,一见了母亲,还是像小姑娘一样黏着不放手。
十四五岁时听了这种话,清麟尚会红着耳朵反驳几句,如今却乖乖认了,早早脱衣上床,滚到里侧,占了谢及音本来的位置。
奈何她生得娇贵,换床以后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几回后,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及音柔声道:“我叫人点两支安神香,是郑君容配的方子,安神助眠的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