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夫人带着帷帽,瞧不出面容,只是开口时沙哑的嗓音还是泄露出情绪来,“见过三皇子、安王世子。”
“夫人不必多礼。”三皇子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复杂,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施大人可有什么嘱咐,若是我们能帮上忙,只管开口。”
他这句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和施意卿共事这么久,他除了觉得施意卿太像三姑六婆整体盯着别人家狗币倒灶的私事太上不得台面,对于施意卿的能力却很是肯定。
施夫人眼眶热了,泪水如同溪流一般在脸上不断流淌着。想起刚刚自家老爷的交代,她就感觉有一把尖刀戳进心窝里转了一圈,疼得她几欲晕眩,身形不稳。
姜若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了她一把。她就感觉到施夫人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软了,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往下滑。
两个人都跟着踉跄了几步,关键时候姜若一手撑着旁边的凭几,一手撑着施夫人的胳膊才不至于让两个人直接倒下去。
施夫人全然顾不得,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艰难开口,“我想问问,陈大夫的方子有几分把握?意卿说他想试试看。”
“说不准。”陈大夫也没有吃东西了,将包子放在一旁,正了正神色,“我也是昨日在一本古书上看见这个方子,既然被记录下来,还有救醒人的实例。但毕竟这只是书中记载,且这本书流传不广,实例是否为编造尚未可知。现在的方子,我已经根据药性减少了车吉草的量,可到底怎么样也说不好。”
得益于芙蓉教过的药理的知识,姜若这次倒是听懂了。车吉草是一味毒药,如果误食一点都会让人全身麻痹,在一息之内让人直接昏死过去。且在半个时辰之内,救过来也会半身不遂。所以就算车吉草也有息热镇痛的效果,却很少被当做药材只用。
在场的人显然都是听过车吉草的毒性,所以在听说陈大夫研制出解药也没有多少高兴。毕竟弄得不好,这个解药吃下去就会变成催命的毒药。
施夫人也十分清楚这点,努力站直身体,朝着陈大夫直接拜了下去。“那烦请大夫多看顾些,让他试试看。”
陈大夫站到了一旁,没有立即吭声,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淮安。
顾淮安在施夫人出来时,也站了起来。即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他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眸光比往日更深沉些,像是深不可底的潭水。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有力道,“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已经有解药的方子,明日我会去王家那边问问看。”
王家不可能会全身而退,只是做出些适当的让步。没有事能一直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对于这样的让步,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他明白施意卿的顾虑,给出自己的承诺,“施大人的功劳有目共睹,他当得起知府的名声,你们无需顾虑太多。”
施夫人却摇了摇头。
她落下的眼泪太多,帷帽尾端都已经被浸湿,粘连在衣服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也是顾着我和孩子,这些年处处受限忍让。”
施意卿同施夫人是年少夫妻,没有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的想法,同施夫人几乎是无话不谈。因此有时候,他在外面瞧见了些让自己难以忍受的事儿,夜间也会同施夫人说上两句。
没有人比施夫人更加清楚施意卿曾经的理想和抱负,清楚他从壮年走向迟暮时力不由心的感叹,清楚他一路走来丢了自己的怅然。
在安王世子第一次来施家时,他明明被威胁,明明在夜间还在忧虑自己的出路。可到了入睡前,他却突然笑了出来。
“娘子啊,幸好我还等到这么一日。”
施夫人从后来那个忙碌、疲于奔波的小老头身上,看见当初背着书箧走在田间却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
所以她仍旧没那么情愿,可还是坚持道:“这是他想好的事儿,就让他试试吧。”
顾淮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吐出一个字来,“好。”
第68章 068
◎他的偏心都是明晃晃的◎
陈大夫得了命令之后, 就立即要让人去配药了。等到半下午,他将熬好的药交给已经静坐成一尊木偶的施夫人。
施夫人低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汤药,伸出手碰了碰碗的边缘又往回缩了缩。如此反复之后, 她才端起药碗缓慢朝着房间内走进去。
顾淮安也跟了进去,见到了还在病中的施意卿。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停奔波, 施意卿的肤色黑了很多,又因为高烧不退,脸上又多了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黑红黑红的。即使这样, 他的意识还算清晰, 朝着门口的地方看了一眼,“世子爷?”
顾淮安点点头。
“那你就不要进来了, 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施意卿嘴上因为干涸而起了一圈白皮,嘴角往上扬着,带着一点小得意, “说不准喝了这个药, 明日我就好了。就算没好,你去问问王家,让那些老小子将药交出来。”
面对这样的施意卿,顾淮安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塞了一把稻草进去,又干又涩。
“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
施意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我还有三个孩子,世子爷若是有机会, 可代为照拂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