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
徐湛川脏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转头再不肯看一眼苏霖霖。
苏霖霖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额头汗珠滚落得更加厉害。直到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她歪头晕了过去。
医生深深地吁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扭头看向徐湛川,“你这从哪里弄来的狠人?”
徐湛川抿着唇一句话都不想说。
医生也没再多说什么,快速包扎好后又给另一边手背扎上消炎针。
等徐湛川推着苏霖霖从急救室出来已经十二点。
刚进病房苏霖霖悠悠转醒,全身没有一点力气,看到周身低气压的男人抱歉道,“三少你回去吧,辛苦帮我跟珍姐说一声,我的手机……”
说着伸手就去找。
徐湛川按住她包扎着厚厚一层纱布的手,“我已经让人通知了珍姐,你老实待着。”
“谢谢三少。”血色恢复了些,苏霖霖理智归拢,对徐湛川也客气的过分。
徐湛川看着她这样子,讥讽地磨磨后槽牙,“那会摸我的时候叫我徐湛川,这会不需要我了就叫三少?”
苏霖霖迟钝的脑袋一下子就想到了车上的画面,脑子轰的一下,原本因为疼痛苍白了的脸蛋,这会又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被怼得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徐湛川也不理人,转头烦躁地坐在病房的沙发上。
苏霖霖则痛觉渐渐清醒,再加上脑震荡和喝下药物的双重作用,人一会好似在火山山顶,一会又似在冰天雪地,意识渐渐抽离。
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的她是燕京最出众的小辈,年少成名,集美貌和实力于一身,又背靠家族,任何事情对她来说都似探囊取物。
可她并不快乐。
她人生的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地接受爷爷和家族安排,从三岁就被养在深山,她渴望正常的亲情和友情。但每次父母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表情都让她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承载着家族的重望,她渐渐收起少女心思,一步一步走到高处,活得清冷又清醒,可他们连婚姻都要替她安排。
她像个牵线木偶,努力想要挣脱主人的手。
梦里各种情景转换,她再有一步就能摆脱家族的钳制,怎么偏偏就死了呢?
迷糊间苏霖霖又去了她处,看到一个体型肥胖笨拙的女孩被人按在马桶的粪水里,他们辱骂她羞辱她,她胸前的女性特征都成了被讥讽的标志。
苏霖霖疯狂的挣扎,可场景又是一变。
在那压抑的苏家别墅里,她躲在厨房吃连佣人都不吃的剩饭,却被管家发现如拖拽垃圾一样将她拖拽到客厅。
明明是苏馨柔故意害她错过饭点,却污蔑她不知节制的偷吃。
父亲冷漠又嫌恶的目光,继母、继姐人前人后的两副面孔,苏霖霖张嘴想要解释……
但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直到被撞死在大门那一刻,苏霖霖分不清死的人是原主还是她自己,倒在血泊里,心底涌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悲凉,忍不住低喃,似替原主辩驳。我没有做错什么,我没有做错什么……
可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徐湛川靠在沙发上听周炎汇报查到的情况,突然听到床上的人痛苦的低喃,忍不住蹙眉起身。
“苏霖霖?”
病床上的人并不回应他,整个人仿佛陷入到一个梦魇中无法醒来。
徐湛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小胖子醒醒!”
苏霖霖却在这时突然抓住他的手。
徐湛川生怕这人扯到伤口没敢动,继续一遍一遍地轻唤,“苏霖霖醒醒,醒醒……”
苏霖霖躺在血泊里,雨水如串线的珠子拍打着她的脸,她一遍一遍地说,我没做错什么,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好像知道他是谁,又想不起来。
徐湛川听到她唇在动,侧头倾听就听到小胖子绝望地呢喃,“我没做错什么……”
他那颗添了人工成分的心又似被什么狠狠击打了下,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满身伤的小胖子,按了按发酸的鼻尖,“MD!”
第82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徐湛川向来凉薄,尤其在医院这几年,见惯生死,越发觉得人各有命,强求无益。
可从认识小胖子,他就总被不经意地戳到。
觉得她蠢、觉得她嘴硬、装逼、逞强,觉得她……可怜。
偏偏这人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境地。哪怕受伤、流血,甚至濒死,都能说一句,我没事。
好像只要有一口气在,她就绝不会让人发现她的脆弱。
但这一刻,在混沌里在梦中,她喃喃地又委屈地问,我没做错什么,徐湛川忽然就有些受不住。
尤其代入到第一次看到她从河堤爬上来,十指血肉模糊地生下孩子,又被父亲嫌恶、继母算计。
又因为微博作品被污蔑抄袭,遭遇网暴和袭击。
认识不过三个月,他就没见过她没受伤的时候。
但也是这三个月,他看着她一次一次爬起来,一点一点变好。
她比他以为的更坚韧,偏偏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欺苦命人。
大概这胖子也只有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才会不甘的说,我没做错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徐湛川揉了揉鼻尖,望着病床上又烧起来的女人低低回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