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灵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失去了这个孩子,但她一点都不后悔。她终于摆脱了那个魔鬼,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她知道父亲对姚贤妃感情深厚,一心想为她报仇。但对她来说,姚贤妃究竟是谁害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想为了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姑姑就葬送自己的一生。
终是放手一搏,换得柳暗花明。
“走吧,我们回西南。”
跟着的小丫鬟点点头,扶着姚玉灵上了马车。
放下车帘后,从此她对这京城再无眷恋,西南才是她心之所向。
……
天牢中,苏翰正垂着头,倚靠在墙角。
“翰儿。”
苏翰抬起了头,却依旧面无表情。
“难得你居然来了。”
来人一身素色禅服,手里握着一串佛珠,面容秀丽,眉目沉静,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沉香。
正是在宫中专心礼佛,久未露面的郑淑妃。
“我来看看你。”她叹了一口气。
苏翰却是挂起了嘲讽的笑。
“有什么好看的?这十几年也没见你来看过我几回,现在我被贬流放,倒是激起你的菩萨心肠了?”
“你依旧怨我。”
苏翰却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我不该怨你么?”
“你当初既然敢对姚贤妃下毒,就该将孙贵妃也赶尽杀绝。结果你却因意外流产突然就良心发现,跑去修行了?”
“我罪孽深重,才会伤及胎儿,好在及时醒悟,这才清修赎罪。”
苏翰却一下笑出了声。
“及时醒悟?你的醒悟就是为了一个没出生的胎儿,对自己亲生的儿子不管不问?”
“你知不知道,在这深宫中,一个失去了母亲庇佑又不受宠的孩子会遭遇到什么?”
郑淑妃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别说了,是我的错。”
苏翰却是笑的恶毒,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偏要一字一句的剥开血淋淋的往事给她听。
“他会缺衣少食,被人苛待。”
“他会被恶奴欺负,遍体鳞伤。”
“他甚至会被一些太监压在身上,被凌虐亵玩来发泄那些恶心的欲望。”
郑淑妃再维持不了平和的样子,苍白着脸,声音有些尖利道,
“别说了!”
她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却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痛苦和愧疚。
苏翰仍是在笑。
“所以啊,日子久了,他也变成了和那些肮脏的太监一样的变态。”
“可是为什么呢?他也是皇子啊?为什么他就要受这种屈辱呢?”
“是不是只要得到皇位,他就能将所有人踩在脚下,让他们也一样尝尝这些屈辱了呢?”
郑淑妃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是我……是我害了你……是我的罪……是我的罪……”
苏翰看着她一副忏悔无助的样子,一下子丧失了再继续刺激她的欲望。
“你走吧,今日一别,你我母子缘尽。”
等郑淑妃走后,苏翰呆呆的望着透光的铁窗许久。
当年外祖父向父皇建议给他取名为“翰”时,是希望他染翰成章,文采斐然,同时也不忘文人风骨。
可如今他一身脏污,跟风骨二字半点沾不上边。
回想起他这一生,除了外祖父,似乎再也没有人真心对他了。可他就连外祖父对他的期望,也没有做到。
苏翰伸出了手,想要接住那缕终究接不住的阳光。
太阳真暖啊……
……
翌日,废王苏翰被发现于狱中吞金自尽。
第109章 祭天
苏翰的死让人感到十分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甚至有不少大臣怀疑是不是睿王暗中下的手,为了报被辱之仇。
不久后郑淑妃就被发现在佛堂中悬梁自尽,皇家对外宣称病逝后就将她匆匆下葬了。
太傅郑容更是大病一场,好不容易熬过来却是一夜苍老,向圣上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邵元帝也是缠绵病榻。他对苏翰的感情并不算多深,这次的事情他顶多也就是被气到了。却没想到怒火攻心,引出了沉疴旧病,一下子便病倒了。
他无奈罢朝数十日,但身体仍不见丝毫好转,如今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了。
邵元帝这才有些慌了,想起年前猗州瘟疫,他有点担心是不是上天降罪要惩罚他了。
于是他赶紧下旨,要在半月后进行祭天仪式。
收到旨意的众臣十分惊讶,祭天讲究颇多,一般选在冬至最佳。
此时临近暮夏,且只给半月的时间准备,这祭天仪式未免也太仓促了些。
无奈邵元帝态度强硬,众臣只能照办。
因时间匆忙,此次祭天就选在了最近的城郊灵山上。加上灵山寺声名远扬,邵元帝相信无论上苍还是佛祖都能看到他一片赤诚之心。
就在祭天仪式的前几日,邵元帝的病情突然加重,已然是下不了床了。
可邵元帝却不肯取消或延后祭天,即使他不能亲临,也坚持要太子代他祭天。
于是苏璧便在众臣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坦然领了代君祭天的重任。
宁曦华却有些担心。
她知道古人一向对祭天一类的仪式迷信的很,若是祭天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苏璧少不了要受到牵连。更何况此次祭天牵扯到邵元帝的病情,意义更是非同一般。